听得出来,他问话时并没怒意,但有时没怒意反而更显得可怕,就似暴风雨前的宁静让人不安。
是啊,她此时还身处青衣卫的地盘,面前这位更是愈发受圣上重用的青衣卫千户,且自己还在恳求这位千户大人点头允准自己请求,他这一拷问砸下来,若自己答得不好,别说让对方同意请求了,自己能否全须全尾走出这青衣卫北衙署都是个问题。
别搞不好到最后,自己躲过了跟云文清一同流放的结局,却躲不过要陪那人蹲几天大牢的经历。
云逸宁心头揪紧,额头很快就冒出了一层薄汗。
不行,她还有许多事情要做,她还要看云文清得知真相后如何崩溃,她可不能折在这里。
她逼着自己飞快转动脑筋,复盘刚才到底是哪一句话刺激了对方让其生出如此不满。
面前人方才质疑的是她是否觉得青衣卫不择手段......
不择手段――
对了,定是自己有关审讯犯人时所用之手段的那段分析刺激到了对方。
真是的,自己还是太过着急了,只想能快些有效说服对方,一时忽略了对方听到后的感受。
不过往常自己再着急也不会像今日这般没分寸,唉,都是面前人刚刚又是斟茶又是倒水,给她很好说话的错觉,让她都放松了警惕。
可话说回来,照常理而,正常人听见那番分析,在意的不是那其中的利弊吗?面前人怎的竟关心起自己对青衣卫的评价来了?
云逸宁满心不解,一边为自己的轻率懊恼不已,一边又继续飞快斟酌,看接下来到底要如何应答才不会再惹出更多的麻烦,能顺利脱身。
而她这一通不安焦虑,很快就落进了魏鸿晏的眼里。
他不觉一怔,终于意识到自己的问话竟把姑娘给吓到了。
其实他也说不清自己为何就没忍住非要问出那么一句,此时想来,确实有些没有道理。
想着,不免为自己的冲动生出懊恼,想着要否说些什么把气氛缓过去,好安抚安抚姑娘,让她不至于这般惊惶。
但转念想到自己此时的身份,又觉突然出安抚反而更显奇怪――
是啊,他如今可是青衣卫的千户,姑娘只是一个平民,一个平民在千户面前侃侃而谈审讯,作为千户发难似乎才更符合常理。面前姑娘通透又聪慧,若他这个千户表现得太好说话,难免会引起姑娘多想,生出更多怀疑。
所以他方才那样说话的方式,其实才是最合理也最安全的,也能更好地将他是那猎户的秘密隐藏。
如此衡量一番,他最后便还是克制着没有开口,只继续那样淡淡地看着面前人,漠然等她回复。
云逸宁正斟酌着辞,就感觉有两道视线直直向自己投来,虽谈不上犀利,却也着实让人难以忽视。
她咬咬牙,逼着自己赶紧整理思绪,状似不解说道:“大人冤枉,小女子并无此意,不知大人何故会如此觉得?”
魏鸿晏看着她这样子,心里是又软又不忍,恨不能立即将时光倒回去,好撤回自己之前问出的话。
但理智告诉他,方才那样其实也是错有错着,也更符合他与她之间此时此刻的关系。
他不断提醒自己,握茶杯的手紧了又紧,最终只能逼着自己继续端出千户大人的架子,将神色板得更正了些,冷道:“姑娘刚刚那一通分析头头是道,非平日观察入微且早有此想者不能,实在让魏某不得不如此想。”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