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鸿晏一怔。
他才刚想到有可能是这个事情,没成想就听到自己的猜测从她口中出来。
当然,于他而,想要猜中其实也并不太难。
毕竟上一世他曾瞧见过她如何在山崖边发泄怒气,如何自自语对自己那无良父亲的控诉。而她重新回来后,他也将其对付云文清的各种举动尽收眼底。
可这些自然是不能让她知道的。
想着,他便佯装出几分不解,诧异问道:“姑娘何故有如此请求?可以说说你想这么做的缘由吗?”
这语气还算平静,云逸宁听着,一时也辨不出其中喜怒,让人实在有些捉不准。
她垂眸抿唇,用力握了握双手,说道:“小女子也知这请求多少有些逾矩,但不瞒大人,楚氏孩子的身世于小女子寻云文清讨公道一事上万分紧要,思虑再三,觉得实在不能不提。”
说着,微顿了下,见面前人一直没有打断拒绝,她不觉就多生出了几分希望,飞快组织了下辞又道:“小女子虽不懂朝堂之事,但之前也听旁人提过,若审讯时犯人不愿招供,难免需要用一些特殊手法,譬如拿对方的弱点又或是什么要害之事来击溃对方心中防线。
对于云文清而,他最重视的便是子嗣传承,为此冒着名声尽毁的风险,也要背着家母在外安置楚氏,千方百计要将楚氏娶进门。
很明显,楚氏所生的儿子无疑是云文清最大的软肋,说是他的命根子也不为过。倘若审讯不顺,大人固然可以拿这孩子的身世来刺激他,然以小女子之拙见,与其让他知道真相,不如让他继续被蒙在鼓中,如此,大人便可用那孩子的性命与安危与其谈判。”
这一番话正是她坐下后匆忙斟酌出来的。
她想过了,与其直请求,让面前人觉得自己是在命令他做事,不如从利害关系入手来说服对方更为稳妥。
只是说多错多,说服对方的话来到这里已经够多了,再说下去难免会过犹不及。
想着,她及时止了话头,深呼吸了一口,露出几分沉痛与羞愧,转为卖起了惨。
“当然,不瞒大人,小女子如此请求,除了为大人审讯顺利考虑,更多的还是为了自己。关于云文清对小女子与家母所做之事,早已在京城传得沸沸扬扬,相信大人多少也有所耳闻,小女子就不在大人跟前详细说明了。
其实小女子本也不想再揭伤疤,但一想到云文清为了楚氏母子俩对家母所做之事,小女子心中之恨便如何都难以消除。故而,小女子恳请大人能给小女子这个机会当面告知云文清那孩子的身世,好让小女子能借此亲自替家母出一口恶气,讨回一份公道。”
唯恐语上的说服太过单薄,说罢她又赶紧站起身,朝对面坐着之人深拜下去,“小女子恳请大人允准,若大人愿意通融一二,大人之恩情,小女子日后定重重报答。”
一番话分析得合情合理,尤其是有关审讯的那一部分。
但不知怎的,恰好就是那一部分的分析,魏鸿晏听着,莫名就有些心堵。
他知道面前人并没认出自己就是上一世帮她砍过蛇打过人的樾州猎户,而他这一世也没打算让她认出自己,因此他一直克制着小心着,并没表露出任何与上一世那樾州猎户相似的语气神态,所以他也明白,自己如今在她跟前,不过是一个披着青衣卫公服的陌生人而已。
青衣卫这一身皮在大周的名声,他自然是知道的,虽说最近青衣卫的形象多少有了不同,可不管怎样,她看他就是一个青衣卫,不可能是上一世的猎户,她觉得他这个青衣卫在审讯时不择手段也再正常不过。
短短瞬间,魏鸿晏思绪根本不受控制,在心中不住翻涌。
他知道自己不应该在意的,可看着朝自己行着大礼的姑娘,听着她分析青衣卫审讯时如何拿捏犯人如何威逼利诱,那些话不知为何就变成了沙石,一点点填进了他心里,让他觉得又沉又闷又硌得慌。
他目光渐渐就暗了下去,握杯盏的手指尖随意敲敲盏身,忍了忍,最终还是没忍住开了口:“听姑娘所,魏某......还有众青衣卫,在姑娘眼里,就是那等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心狠手辣之辈?”
云逸宁一直忐忑等着对方回复,万没想到等来的会是这么一句,当即就僵在了那里,脸色也不觉一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