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闻祂:“你非要所有人被骂才会舒服?”
“不是——”沈如许从枕头里抬起半张脸,露出皱巴巴的眉毛,“我们四个可是被说了一遍的。”
他伸出一根手指,开始数。
“大哥是小哭包。”
“你是矫情鬼。”
“沈寻是机器人。”
“我是没出息。”沈如许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抱着枕头翻了个身,侧着身子蜷在那里,眼睛从枕头边缘露出来,偷偷往沈衣那边瞟。
秦若兰还在轻声细语的讲话。
“真好啊。”
“看到你们都长大了,奶奶就想起来了一点点的往事。”
不等沈衣问,她就自顾自的讲了,“在遥远的国度里面,有一对贫穷的夫妻。”
女人用讲童话故事的口吻,不疾不徐说着,“每当他们没有钱了,总会让一个小孩跑到我们的家中要钱,靠着我们的接济来勉强度日。”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哎呀。”温雅轻轻咳了一声,故作若无其事地钻进了厨房里面,“我去看看厨房里面炖的汤怎么样了。”
锅铲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地响起来,比平时用力了许多。
沈思行的脸皮厚度大概可以跟客厅那面承重墙相比。
他坐在沙发上,微微往后靠了靠,面不改色地回了一句:“是啊,在我们日子最艰难的时候,还是要感谢那对好心夫妇的接济的。”
秦若兰转过脸看他,眯着眼笑,走到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翘起腿,十指交叠搁在膝盖上。
“哦?”她说,“那对好心夫妇。你知道他们叫什么吗?”
沈思行的嘴角抽了一下。
“时间太久,记不太清了。”
“是么。”秦若兰笑得更深了,“那我帮你回忆回忆。那对好心夫妇,男的姓沈,女的姓秦。”
“其中一位就坐在你们面前。”
沈思行:“……那都是上辈子的事情了吧。”
秦若兰看着这一屋子人紧张的模样,往椅背上一靠。
“行了。”她说,“我这次来,不是来翻旧账的。”
“我是来跟你们一起过年的。”
“……”
是吗?
一家子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默。
他们只觉得她是来找茬的。
……
秦若兰女士的强势入住,给家中带来了几分压迫感。
首先,家具摆放必须要对称。
茶几上的果盘和遥控器必须成一条直线,沙发靠垫的褶皱必须朝同一个方向,连拖鞋在玄关的排列都要从左到右按大小个依次站好。
其次,所有人必须打扮得工工整整,不许穿睡衣出房间,不许头发乱糟糟地出现在她面前。
并且她喜欢给所有人搭配衣服。
最先遭殃的是几个男生。
全部像是流水线批发的一样,被拉着换上各种衣服,换了一套又一套,像一群被拎来拎去的人形衣架。
沈闻祂最先狠狠的破防。
他愤怒地将一顶西式帽子用力丢在地上:“我们为什么要打扮成这样?我们是她的玩具吗?”
他穿着一件黑色高领衫,外搭一件深灰的短款呢大衣,领口扣得一丝不苟,冷冰冰地站在那里,肤色苍白,像刚从棺木里爬出来的吸血鬼。
沈如许被打扮得像是卖保险的。
他从没穿过西装,此刻被勒进一件藏青色的套装里,领带系得规规矩矩,勒得他喘不过气。
拽了两下领口,只觉得脖子被什么东西锁住了,发出“咳”的一声。
“奶奶,我觉得我要窒息了。”
“忍着。”
秦若兰拎着一件交领右衽的袍子在沈之昭身上比划来比划去,试图将自己大孙子打扮成古风小生。
沈之昭神色一直都是平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