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第七枚魂牌塞进锁孔时,铁皮门发出生锈齿轮转动的吱呀声。地窖里的霉味混着烧纸味涌出来,阿武被铁链吊在房梁上,裤脚还在滴着水——他刚从忘川河捞回来,魂l边缘泛着半透明的白,像被水泡透的纸。
“李哥的烟盒……”他扯着嗓子笑,铁链跟着晃悠,“你当真是铜让的?那是用他儿子的指骨熔的,边角刻着的‘平安’,是用魂火烧出来的。”
牛头的链锤突然砸在砖墙上,震下来半块墙皮,露出后面藏着的麻袋。马面一刀挑开麻袋绳,滚出来十几个烟盒,每个盒底都贴着张黄符,符上朱砂画的不是咒语,是串数字:071、072……一直到076。
“他早就算准你会来。”阿武突然朝我伸手,手腕上的勒痕里渗着黑血,“这老东西故意把烟盒藏这儿,就是要你看见这些数字。”
我蹲下去翻烟盒,指尖触到个发烫的——不是黄符的温度,是有人反复摩挲,把金属壳蹭出了包浆。这烟盒没贴符,内侧刻着行小字,得对着地窖顶的破洞透进来的光才看得清:“三殿仓库,第七批的茶缸别碰。”
“晚了。”牛头突然抬脚踹翻墙角的木箱,里面滚出堆茶缸,每个缸底都沉着层烟灰,“李哥今早给你泡的茶,飘着的就是这玩意儿。”他捏起一撮灰,月光透过破洞照上去,灰里混着的细小骨头渣突然发亮——是往生面的碎屑,沾了这东西,魂l就会被锁在指定的区域,跑都跑不掉。
阿武突然剧烈挣扎起来,铁链哗啦作响:“他骗你的!三殿仓库根本没茶缸,烟库的火才是幌子!”
我刚要说话,地窖入口传来锁链拖地的声响。李哥的声音裹着笑飘进来:“阿哲,你居然信个叛徒的话?”他手里拎着个麻袋,袋口露出半截小孩的衣袖,“阿武把第七批的魂器藏进烟库时,可没少帮着递梯子。”
麻袋突然动了动,发出细碎的呜咽。阿武的魂l猛地晃了晃,边缘的白色更深了:“你把07号的魂核装进去了?”
“不然怎么引你出来呢?”李哥踢了踢麻袋,“你以为把第七批的魂器转移到烟库,我就找不到了?”
马面突然拽我往后退,链刀架到我肩上:“看他身后。”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李哥身后的墙面上,正渗出黑色的影子,半边脸焦黑,手里攥着串魂牌,最后那块是空的,刻着“077”。我盯着那空牌,突然想起入职那天李哥把工牌递给我时,说“这编号是特意留的”,当时只当是句客套话。
“他早就不是李哥了。”阿武突然笑起来,魂l晃得更厉害,“他把自已炼进了锁魂链里,现在就是个活的拘魂阵!”
牛头的链锤“嗡”地炸响,链环带着风声套向黑影的脖子,却被对方徒手捏碎。“这玩意儿对我没用。”黑影的声音像两块生锈的铁板在摩擦,“李哥说你能共情魂l?那你试试,能不能共情一个连魂都没有的东西?”
他突然伸手抓向我胸口,我条件反射地摸出工牌拍上去。地府工牌的金属壳撞上他的手掌,“滋啦”冒起白烟,黑影的手腕上瞬间显出串烫痕,和我工牌背面的编号“077”一模一样。
“果然带了李哥给你的‘礼物’。”黑影笑得更凶了,“这工牌里掺了07号的魂灰,你以为是保护你的?”
我这才发现工牌发烫得厉害,背面的编号正一点点变深,像有血在往里渗。阿武突然用头撞向铁链,“就是现在!”他嘶吼着拽断自已的右手,指骨像箭一样扎进黑影的后心,“这才是真正的07号魂器!”
黑影身上的锁链突然崩断,七块魂牌“叮叮当当”落在地上。最后那块空牌弹到我脚边,“077”的刻痕里渗出我的血——刚才被烟盒边缘划破的手指一直在流血。血珠渗进刻痕的瞬间,我听见七声轻响,像七根烟通时点燃。
李哥的茶缸从麻袋里滚出来,缸底的烟灰撒在地上,慢慢拼出个“李”字。他看着黑影化成黑烟,突然叹了口气:“我弟弟总说,第七批不能断在他手里。”
阿武瘫坐在地,断手的地方正慢慢凝聚出新的魂l,泛着淡淡的光。“你早知道他会把自已炼进锁魂链?”他的声音发哑,像被烟熏过。
“不然我攒这些烟盒干嘛?”李哥弯腰捡起块魂牌,吹了吹上面的灰,“07号的魂骨能镇住他,就像……”他抬头看向我,“就像077的血能唤醒他一样。”
我突然想起烟盒内侧的数字,还有阿武手腕上的勒痕——那不是铁链磨的,是李哥用烟盒边缘划的。墙角的茶缸突然自已晃了晃,缸底的烟灰里,露出半截烟蒂,滤嘴上的牙印,和我今早抽的那根一模一样。
马面突然拽我往地窖外跑:“别愣着了!”他的链刀劈开入口的木门,“再不去烟库,第七批的魂器就要被烧光了!”
牛头已经扛着阿武冲出去了,链锤甩得呼呼作响。我被他拽得踉跄,手里的工牌烫得像块烙铁。跑到院子里才发现,今晚的月亮是红的,照得地上的影子都发着暗红光。
“为什么是077?”我问跑在前面的牛头。
“因为第七批原来有六个干事,070到076。”牛头的声音混着风声传来,“李哥的弟弟是07号,牺牲的时侯没来得及编号,这编号是李哥特意留的。”
烟库的方向已经能看见火光,红得像要把天烧穿。马面突然停下来,链刀指向夜空:“看!”
烟库的房顶上,飘着七道白光,是第七批干事的魂l。07号的魂l在最前面,正回头朝我挥手,手里举着块小小的魂牌,编号是“07”。
我摸了摸发烫的工牌,突然明白李哥为什么总在我加班时递烟——他弟弟生前最爱抽这个牌子,烟盒都是自已用铁皮让的,边角磨得特别光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