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煞还在挣扎,黑气里不断飘出些零碎的画面——073被打得吐血,却始终站着,手里攥着半截秤杆,直到最后才倒下去,草蚱蜢从怀里掉出来,滚到秤底下。
"他女儿现在在哪?"我抓住谢清的胳膊,指节都在抖。清心符的效力早过了,脑子里全是小女孩在忘川边哭的声音。
谢清从怀里掏出个小小的木牌,上面刻着"孟婆汤铺":"我让人把她接过去了,现在在帮孟婆洗碗,说要等爹爹来接。"
玄煞的嘶吼突然变成了哭腔,黑气都在发抖:"不可能。。。她喝了汤的。。。她应该忘了。。。"
"忘了?"赵阴差捡起块最大的秤碎片,往玄煞面前砸,"我师兄用命换的念想,凭什么让她忘?"
碎片砸在黑气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我看着那些四散的指骨碎片,突然想起073账册最后那页用血写的字,原来不是被血糊了,是他写了又划掉,划掉又写上——"吾女安好,吾愿足矣"。
谢清扶我站起来的时侯,我才发现自已也在哭。掌心的血混着眼泪滴在地上,竟和那些指骨碎片一起,慢慢凝成了把小小的青铜钥匙。
"这是。。。"谢清的声音有些发愣。
"073留的后手。"赵阴差突然说,他捡起那把钥匙,往玄煞的黑气里塞,"他早知道你会背信弃义,这是开孟婆汤铺后门的钥匙,能让囡囡随时去看她爹的魂牌。"
玄煞的黑气猛地缩成一团,再也没动静了。锁魂链上的符文渐渐隐去,谢清拽了拽链子,轻声道:"他魂飞魄散了。"
仓库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赵阴差在小声念叨:"师兄,你看,你没跪。。。你女儿也没忘。。。"
我靠在谢清身上,看着那些指骨碎片慢慢发光,最后变成点点星光,从仓库的破窗飞出去。谢清说,这是善魂功德圆记的样子。
"我们去孟婆汤铺看看吧。"我摸了摸兜里剩下的半张供词,上面还有073写的一句话,"吾女若问,便说爹爹去很远的地方帮人了,要等所有好人都平安了才回来。"
谢清点点头,帮我理了理被血渍弄脏的衣襟:"正好,我让人给囡囡让了新的草蚱蜢,竹编的,烧不坏。"
赵阴差已经先走了,他走的时侯把那只纸蚱蜢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斧头扛在肩上,背影看着比平时挺拔了不少。我突然想起他昨天还在跟我抱怨,说073总爱管闲事,现在才明白,有些闲事,总得有人管。
走到仓库门口的时侯,我回头看了眼记地的青铜碎片。阳光从破窗照进来,在碎片上反射出细碎的光,像撒了一地的星星。谢清说,这些碎片会慢慢渗入地里,来年说不定能长出会发光的草,给路过的孤魂照个亮。
"说不定呢。"我笑了笑,掌心的伤口不知何时已经不疼了。清心符的碎屑还沾在指缝里,混着点血珠,看着竟像串小小的红玛瑙。
谢清突然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个东西递给我:"差点忘了,这是073藏在秤盘底下的,说等你处理完玄煞,就交给囡囡。"
是个小小的布包,里面裹着块青铜片,刻着个歪歪扭扭的"安"字。我捏着那块铜片,突然觉得,这地府的班,卷得值。
赵阴差在前面喊我们,声音里带着哭腔,却又透着股亮堂:"你们快点!囡囡说她爹的魂牌亮起来了!"
我和谢清对视一眼,赶紧跟上去。阳光正好,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地上的血渍被晒得发烫,却不再是阴森的红,倒像极了开得正艳的花。
原来有些执念,碎了才好看。原来有些编制,不是为了混,是为了能站着,给那些没来得及说"安好"的人,补一句平安。
我攥紧那块青铜片,快步跟上。风吹过仓库的破窗,呜呜地响,倒像是073在笑。嗯,一定是他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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