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攥着那枚青铜钥匙跨进地府档案室时,铁链拖地的声音在空荡的石廊里撞出回声,像有人在身后数着步数。谢清说这里的账本藏着崔副吏贪墨的证据,可石架上的卷宗堆得比人高,每本封皮都泛着青黑,像是浸过忘川的水。
“按编号找‘丙字73’。”谢清的声音从锁链那头传来,他正用锁魂链捆着个挣扎的黑影,那黑影嘴里淌着黑血,骂骂咧咧的声音突然卡在喉咙里——马面一脚踩在他后颈,靴底碾过青石板的声响格外刺耳。
我指尖在积灰的卷宗上划过,突然停在一本烫金封皮的册子前。封面上的“丙字73”被血渍糊了大半,翻开时纸页簌簌掉渣,里面的字迹歪歪扭扭,像用指甲刻上去的。
“找到了。”我回头喊了一声,却见谢清正盯着黑影冷笑,那黑影的手腕突然爆出黑气,锁魂链上的符文瞬间亮起,把黑气烧得滋滋作响。
“这是崔副吏的账房魂。”谢清抬脚踢了踢黑影的脸,“上个月吞了孤魂的祭品钱,被我抓个正着。”
黑影突然狂笑起来,笑声里混着铁链的碰撞声:“你们找不到的。。。账本早被玄煞大人换了。。。他说。。。说阳间来的小子根本看不懂地府的字。。。”
我没理他,指尖划过账本上的朱砂批注。第三十七页记着串诡异的数字,末尾画着个歪歪扭扭的秤,秤砣坠着个“贪”字。突然想起崔副吏办公室墙上挂的那幅《地府俸禄图》,画里的元宝串看着眼熟——和这账本里的数字刚好能对上。
“谢清,”我把账本往石桌上一拍,纸页翻动时露出夹着的半张冥币,“你看这数额,是不是和上个月失踪的孤魂抚恤金对得上?”
谢清刚要说话,石廊突然晃了晃,头顶的油灯噼里啪啦炸了一串火星。那账房魂突然挣开半条锁链,黑气直扑我面门,马面的斧头劈过来时,我已经拽着账本滚到石架后。
“妈的。”我摸着胳膊上被黑气燎出的灼痕,疼得龇牙咧嘴。这账房魂看着瘦,爆发力倒比上次遇到的饿死鬼猛多了。
“他魂l里掺了玄煞的魔气。”谢清的锁魂链突然绷直,像道银蛇缠上账房魂的腰,“小记,翻最后一页!崔副吏的私印在那!”
我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指尖刚碰到账本封底,就被烫得缩回手——那页纸竟在发烫,隐约透出红光。马面的斧头劈开黑气的瞬间,我猛地掀开封底,一枚青铜私印嵌在纸里,印文是“崔”字,边角还沾着点金粉。
“找到了!”我抓起账本就往谢清那边扔,却被账房魂的黑气缠住脚踝。那黑气像冰碴子往骨头里钻,我掏出清心符拍在脚踝上,符纸燃起来的青烟里,突然飘出无数细小的字。
“是孤魂的名字。。。”谢清盯着那些字皱眉,锁魂链收得更紧,“崔副吏把没发的抚恤金折成金粉,全抹在私印上了。”
账房魂突然发出凄厉的尖叫,黑气暴涨,竟把锁魂链撑出裂痕。马面骂了句脏话,斧头劈下去时故意偏了寸,砍掉的不是魂l,是缠在我脚踝上的黑气。
“你他妈会不会砍!”我疼得直骂,脚踝已经肿起来,像被灌了铅。
“总比你被拖进魂狱强。”马面甩了甩斧头,斧刃上的黑气还在冒烟,“快把账本递过来!”
我刚把账本推过去,整个档案室突然倾斜。石架上的卷宗哗啦啦砸下来,有几本砸在账房魂身上,竟被黑气蚀出洞来。谢清拽着我往石桌底下躲,锁魂链在他手里转得飞快,像在玩流星锤。
“玄煞肯定在附近。”谢清的声音压得很低,我能感觉到他的胳膊在抖——不是怕,是兴奋,“这账房魂就是个诱饵,他想逼我们毁了账本。”
我突然想起刚才翻到的第三十七页,那些数字旁边画着个小房子,屋顶还飘着朵云。“谢清,你看这房子。。。”话没说完,账房魂突然撞向石桌,我下意识把账本往怀里塞,却被他扑过来按住后背。
“毁了它!”账房魂的指甲掐进我的肩膀,疼得我眼前发黑。清心符在口袋里发烫,我摸出来就往他脸上拍,符纸炸开的白光里,他的魂l竟开始透明。
“玄煞大人不会放过你们。。。”他的声音越来越飘,最后化作缕黑烟钻进石缝。马面的斧头砍在石桌上,溅起的火星烫到我的手。
“别发呆!”马面拽起我就跑,谢清已经抱着账本冲到石门口,“档案室要塌了!”
石廊里的油灯全灭了,只有账本上的私印在发光。我被马面拽着跑,脚踝的疼让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谢清突然停下,锁魂链往旁边一甩,缠住根快掉下来的石梁。
“这边!”他拽着锁链荡到对面石廊,我和马面跟着跳过去时,身后的档案室轰然倒塌,扬起的灰尘里,好像有无数双眼睛在看。
“私印上的金粉。。。”我喘着气摸肩膀,那里已经青了一块,“能算出具l数目吗?”
谢清翻着账本冷笑:“何止数目,连他把钱藏在哪都写了——玄煞的魂狱里,第三排第九个牢房。”
马面突然骂了句:“怪不得上次查魂狱时,那间牢房总锁着。”
我突然觉得脚踝更疼了,低头一看,清心符的灰烬沾在肿处,竟凝成个“冤”字。远处传来锁链拖地的声音,比刚才的账房魂沉得多。
“他们来了。”谢清把账本塞进我怀里,锁魂链在他手里发出嗡鸣,“小记,你带账本去见阎王,我和马面拖着他们。”
“拖个屁!”我把账本往马面怀里塞,自已摸出判官给的令牌,“要去一起去!你当我是上次那个连魂l都打不过的外包仔?”
马面突然笑了,斧头扛到肩上:“这才对味。”
远处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石廊顶落下的碎石砸在地上,像在倒计时。谢清的锁魂链突然绷紧,我摸着发烫的脚踝,突然想起刚入职时,牛头塞给我的那句“地府混编制,硬气比啥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