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石廊顶落下的碎石砸在地上,像在倒计时。谢清的锁魂链突然绷紧,我摸着发烫的脚踝,突然想起刚入职时,牛头塞给我的那句“地府混编制,硬气比啥都强”。
“走!”我拽着谢清的胳膊就往石廊深处跑,马面跟在后面,斧头劈碎了掉下来的石块。账本在马面怀里拍打着,像有无数孤魂在喊冤。
跑到石廊尽头时,谢清突然转身,锁魂链甩出的瞬间,我看见玄煞的黑影出现在拐角,手里还提着串青铜铃铛,铃铛响处,黑气像潮水般涌过来。
“用账本砸他私印!”谢清的声音在黑气里发飘,我突然反应过来——那些沾着金粉的私印,根本就是玄煞给崔副吏下的套。
马面把账本扔过来时,我几乎是凭着本能接住,转身就往阎王殿的方向冲。身后的黑气里,谢清的锁魂链和马面的斧头声混在一起,还有玄煞那令人牙酸的笑。
脚踝的疼突然消失了,清心符的灰烬在风里飘着,像无数只小手在推我往前跑。账本在怀里发烫,那些孤魂的名字像在我耳边喊:“快点。。。再快点。。。”
我突然想起林小记——不,是我自已——刚接第一单时,那个被拐走的小孩魂拽着我的衣角说:“哥哥,他们说地府都是坏人。”
当时我还笑着说不是,现在才明白,地府和阳间一样,有坏人,有好人,还有像我们这样,为了编制硬着头皮往前冲的愣头青。
石廊尽头的光越来越亮,阎王殿的铜铃在响。我把账本举过头顶,突然觉得怀里的账本轻了不少,低头一看,那些孤魂的名字正从纸页里飘出来,像萤火虫似的往我身后飞——它们竟在帮谢清和马面挡黑气。
“谢了啊。”我对着那些光点笑了笑,抬脚跨进阎王殿时,脚踝的肿处突然传来一阵痒,低头看,清心符的灰烬已经散去,只留下个浅浅的“安”字。
殿上的阎王正翻着卷宗,看见我怀里的账本,突然合上书:“带崔副吏上来。”
我这才发现,崔副吏早被捆在殿柱上,脸色比纸还白。他看着我怀里的账本,嘴唇哆嗦着,像要说什么,却被马面一脚踹在膝盖后弯,“噗通”跪在地上。
“念。”阎王的声音像块石头砸在地上。
我展开账本,第三十七页的金粉在殿上的灯光下闪闪发亮。念到那些孤魂的名字时,崔副吏突然哭了,哭声里混着远处传来的锁链声——谢清和马面拖着被锁魂链捆住的玄煞,正往殿里走。
“玄煞说。。。给我十倍金粉。。。”崔副吏的声音断断续续,“我。。。我就是想给我娘换块好坟地。。。”
“你娘的魂上个月还来领过孤魂米。”马面把玄煞扔在地上,语气里全是嘲讽,“她说儿子在地府当差,光荣。”
崔副吏的哭声突然卡住,像被什么东西噎住。我继续往下念,念到最后一页的私印时,玄煞突然笑起来:“你们以为这就完了?”
他的黑气突然从锁魂链的缝隙里钻出来,直扑账本。我下意识把账本往阎王面前递,却见阎王拿起桌上的玉玺,“啪”地盖在账本上。
那玉玺盖下去的瞬间,玄煞的黑气突然缩回,像被烫到似的。账本上的金粉突然燃起蓝火,烧得干干净净,只留下那枚青铜私印,在火里发出红光。
“崔明,革去副吏之职,打入魂狱思过百年。”阎王的声音没起伏,却让崔副吏瘫在地上,“玄煞,你滥用魔气,搅乱地府秩序,罚入无间炉,炼去魔气再议。”
玄煞还想说什么,却被谢清的锁魂链堵住嘴,拖下去时,他看我的眼神像淬了毒。
我摸着怀里空荡荡的地方,突然觉得有点怅然。谢清拍了拍我的肩膀:“想什么呢?”
“没什么。”我晃了晃脚踝,已经不疼了,“就是觉得。。。这编制没白卷。”
马面突然递过来杯东西,是地府特供的桂花酿,杯沿还沾着金粉——想来是从崔副吏那抄的。
“庆祝一下?”马面挑眉。
我刚要接,就被阎王瞪了一眼:“刚破个案就想偷懒?丙字74号账本还在魂狱等着核呢。”
谢清一口酒差点喷出来,马面笑得直拍大腿。我看着他们,突然觉得这地府的班,卷得还挺有意思。
走出阎王殿时,天快亮了。阳间的第一缕光透过阴阳通道照进来,落在我脚踝的“安”字上,暖洋洋的。远处传来牛头的吆喝声,大概是又在催新入职的外包仔干活。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地府工牌,边角被磨得发亮。这才想起刚来时,牛头说的那句“地府混编制,靠的不是机灵,是良心”。
原来他没骗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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