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魂秤往桌上一拍,木柄撞在青砖上的闷响里,混着秤杆裂缝里渗出的血丝滴落声。刚才硬撼界标时震裂的纹路里,那些暗红的血珠像活过来似的,顺着木纹往下爬,在秤盘边缘积成小小的血洼——这秤用了三百年,跟着我从阴差干到判官,还是头回这么狼狈。
“林哥,这秤怕是得送修了。”马面弯腰捡起我刚才甩出去的平安币,指尖碾了碾上面的血痕,“玄煞那老东西的血里掺了蚀魂砂,沾着阳气就炸,你刚才用魂秤硬接,跟拿木头撞铁板没区别。”
我没接话,摸出清心皂往掌心搓。冰凉的皂液混着血沫子起了层细泡,手腕上被界标震出的红痕却没消——那道印子像条红蛇,越揉越烫,烫得人心里发躁。
“谢清呢?让他带的修秤工具呢?”我扯掉沾着血的手套,往地上一扔。这秤是当年老判官传我的,秤星里嵌着百年前的镇魂铁,寻常阴差修不了,整个地府也就谢清那小子捣鼓过阳间的精密仪器,能摆弄这老物件。
马面往刑狱方向努了努嘴:“被阎王叫去改ppt了,说是天庭来检查,要把‘阳间知识在地府的应用案例’让成动态图表。”他突然低笑一声,从怀里摸出个东西扔过来,“不过他留了这玩意儿给你。”
我接住一看,是块巴掌大的太阳能充电宝,阳间超市十块钱三个的那种,外壳印着歪歪扭扭的“地府特供”。背面贴着张便签,谢清那狗爬似的字写着:“魂秤裂缝用这个照三分钟,镇魂铁能暂时稳住,别又逞英雄——附:网红直播话术攻略已发你洗衣机。”
“操。”我把充电宝往秤杆上怼,阳光透过刑狱的铁窗照进来,充电宝指示灯“啪”地亮了。淡金色的光顺着裂缝渗进去,那些躁动的血珠果然慢慢凝住了,秤杆上的木纹里冒出层白霜似的寒气——镇魂铁起效了。
马面突然“嗤”了一声,指着我的洗衣机。那台老掉牙的海尔牌洗衣机正“滴滴”叫着,显示屏上跳出的任务单在阴曹地府的幽光里,透着股格格不入的亮堂——紧急订单:阳间某网红直播招魂,直播间涌入百只孤魂,导致阴阳界膜波动,需以直播pk形式引魂归位。奖励:阳间父母医保升级至全覆盖
“网红直播?”我盯着那行字皱眉,指尖在显示屏上划了划,跳出的详情页里,那网红举着个桃木剑似的玩意儿,对着镜头喊“家人们刷个火箭就能看见逝去的亲人”,背景里飘着的七八只孤魂正对着手机屏幕里的打赏特效流口水,“这傻子知道自已在招魂?”
马面凑过来看了眼,突然笑得直捶桌子:“这不是上个月在奈何桥边哭着求你别收他粉丝魂的那个吗?说什么‘家人们的爱能跨越生死’,结果自已开起招魂直播了?”
我想起那小子——阳间小有名气的情感主播,上个月他榜一大哥猝死,魂飘到奈何桥还抱着手机看他直播,差点错过投胎时辰。当时我还帮着劝了两句,没想到这才多久,就敢干起直播招魂的勾当。
“百只孤魂……”我摸着魂秤上渐渐稳住的裂缝,心里那股躁劲又冒了上来,“这蠢货知道孤魂离了地府阳气,接触直播信号会怎么样?”
马面脸上的笑敛了,从腰间解下铁链子往手里一绕:“轻则魂飞魄散,重则拽着直播间的活人阳气一起炸——上次阳间某平台的鬼屋直播就是这么翻车的,三十多个观众突然心梗,最后还是咱们半夜去挨个勾魂收尸。”
洗衣机突然“嘀嘀嘀”狂响起来,屏幕上的订单开始闪烁红光。新弹出的消息里,那网红举着桃木剑往镜头前凑,背景里的孤魂已经从七八只变成了黑压压一片,有两只胆大的正顺着手机充电线往外爬,虚影都快透出屏幕了。
警告:已有三只孤魂突破界膜,阳间出现三起突发性心悸案例
“妈的。”我抓起魂秤往肩上一扛,充电宝还插在秤杆上,晃悠着像个滑稽的装饰品,“马面,带好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