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衣机的脱水键还在发烫，我刚把那块拼好的玉印塞进背包，屏幕就弹出新任务提示。红色的感叹号在显示屏上闪得刺眼，像极了阳间公司群里老板@全员的紧急通知。

“紧急跨界单：老城区拆迁工地有冤魂被困，执念强度98%，超时24小时将化厉鬼。任务奖励：诚信石碎片+冥币50万。关联人物：崔副吏侄子崔虎，工地包工头”

牛头正蹲在地上数刚从天蓬那讹来的蟠桃，闻“嗷”一声蹦起来，蟠桃滚了记地。“50万冥币？那能换多少阳间的奶茶？”他手忙脚乱地往兜里揣果子，铁链子甩得叮当响，“崔副吏的侄子？就是上次克扣孤魂祭品的那个？”

我踹开滚到脚边的蟠桃，摸了摸背包里的玉印——刚才回来的路上，这东西烫得像块烙铁，现在倒安分了些，只是偶尔传来一阵细微的震动，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撞。“不是克扣祭品，是把人家坟头给刨了，骨灰盒当建筑垃圾扔了。”我点开任务详情里的冤魂资料，照片上是个穿中山装的老爷子，眉眼透着股文气，“死者王德才，民国时期的教书先生，坟地在拆迁范围内，家属没谈拢赔偿，崔虎就带着人硬拆了。”

马面正用酒精棉擦他那把短刃，闻动作顿了顿。“硬拆？”他抬眼时，睫毛在眼下投出片阴影，“地府有规定，迁坟需提前三天通知魂l，强行惊扰安息魂，轻则扣功德，重则扒掉阳寿。”

“规定？崔家那帮人啥时侯守过规矩？”牛头往地上啐了口，突然想起什么，从裤兜里掏出个皱巴巴的塑料袋，“对了，刚才天蓬塞给我的，说这玩意儿能测怨气浓度，比地府的扫描仪好用。”

我接过来一看，是个阳间超市卖的甲醛检测仪，显示屏上的数字还在跳。“这玩意儿能测怨气？”

“天蓬说他偷偷改了程序，数值越高怨气越重。”牛头抢过去按了开机键，屏幕瞬间飙到“999”，吓得他手一抖差点扔了，“我操！这老爷子是攒了多少年的火？”

马面已经把短刃别回腰间，正低头缠新的红绳。他手指很长，缠绳子时指尖微微用力，红绳在刀鞘上绕出整齐的圈。“崔虎敢这么干，肯定是崔副吏在背后撑腰。”他突然抬头，目光扫过我背包，“玉印刚才在震动？”

我心里咯噔一下。刚才忙着看任务，差点忘了这茬。拉开背包拉链，青绿色的玉印表面浮着层白雾，摸上去温温的，倒不烫了。“刚才烫得厉害，现在又没事了……”话没说完，玉印突然“嗡”一声，白雾聚成个模糊的人影——竟是刚才消散的玄煞！

牛头吓得后退半步，铁链子“哐当”砸在洗衣机上。“这孙子怎么还没散干净？”

人影晃了晃，声音像隔着层水：“玉印……藏着阴阳裂隙的坐标……崔家……在挖裂隙……”

马面突然拽住我往后退，短刃瞬间出鞘，寒光直逼玉印。“是残魂投影！他想附在玉印上！”

“等等！”我按住他的手腕，玄煞的人影已经开始扭曲，却还在重复：“诚信石……能堵裂隙……快……”最后一个字消散时，玉印上的白雾突然凝成个箭头，指向老城区的方向。

洗衣机显示屏突然疯狂闪烁，弹出条红色警告：检测到玄煞残魂能量，玉印出现异常波动，若24小时内找不到诚信石中和，将触发阴阳紊乱预警。

“操，这班是真没发休了。”我把玉印塞回背包，抓起外套就往门口走，“牛头，把你那甲醛检测仪带上。马面，刀够快吗？”

牛头已经把检测仪揣进兜里，正往嘴里塞最后半个蟠桃。“放心，上次崔副吏那侄子来地府送礼，被我揍过一顿，见了我就怂。”

马面没说话，只是拽了拽刚缠好的红绳，绳结打得紧实又漂亮。“走吧。”

拆迁工地离出租屋不远，隔着两条街就听见电钻的轰鸣声。还没靠近，就看见门口围着群人，个穿花衬衫的胖子正叉着腰骂街，金链子在太阳底下晃得人眼晕——不用问，肯定是崔虎。

“跟你们说多少遍了！这破坟早没人管了，刨了怎么了？”崔虎唾沫横飞，指着个穿校服的小姑娘骂，“小丫头片子少管闲事！再挡着我施工，我让你爸明天就失业！”

小姑娘也就十五六岁，抱着块写着“还我爷爷清静”的牌子，脸涨得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爷爷的坟就在这儿！你们凭什么不通知就挖！”

“凭什么？”崔虎突然伸手去抢牌子，“就凭老子是这儿的包工头！我说挖就得挖！”

我刚想上前，就被马面拉住。他朝工地里努了努嘴，角落里几个工人正往卡车里装钢筋，其中一个偷偷往我们这边瞥，袖口露出半截地府工牌——是崔副吏的人。

“别硬来。”马面的声音压得很低，气息扫过我耳边，“他们带了镇魂钉，想强行镇住王老爷子的魂。”

牛头突然撞了撞我胳膊，把甲醛检测仪塞过来。屏幕上的数字已经飙到“1500”，红色的指针快戳破显示屏了。“这老爷子要是炸了，半个城的魂l都得跟着遭殃。”

正说着，崔虎突然一脚踹在小姑娘的牌子上，牌子断成两截。小姑娘“哇”地哭出来，蹲在地上捡碎片。崔虎还嫌不够，抬脚就要往碎片上踩——

“你踩一个试试。”

我这话一出，周围突然静了。崔虎愣了愣，转头看见我，脸上的横肉抖了抖。“林……林哥？”他显然认识我，上次在崔副吏的酒局上见过一面，当时他还想灌我酒，被马面摁着脑袋认了错。

“王老爷子的坟，你说挖就挖？”我往他面前走了两步，背包里的玉印突然又开始发烫，“地府的规矩，你当放屁？”

崔虎眼神闪了闪，突然梗着脖子笑起来：“林哥这是哪儿的话？我这是响应拆迁政策，合法施工！再说了，一个死了几十年的老东西，还能跳出来跟我讲道理？”

话音刚落，他身后的推土机突然“哐当”一声熄火，驾驶室里冒出股黑烟。接着是电钻、搅拌机，接二连三停了下来，整个工地瞬间安静得可怕。

小姑娘突然指着崔虎身后，声音发颤：“爷……爷爷？”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个穿中山装的老爷子正站在推土机顶上，头发胡子全白了，眼睛却亮得吓人。他手里攥着半截断裂的墓碑，碑上的“王德才之墓”几个字被水泥糊得乱七八糟。

甲醛检测仪在兜里疯狂震动，屏幕上的数字突破了“2000”。

牛头拽了拽我胳膊，声音发紧：“怨气快溢出来了，这老爷子生前怕是个暴脾气。”

马面已经摸到了刀柄，指尖在红绳上轻轻碾着。“镇魂钉在崔虎的工具箱里，得先拿出来。”

崔虎也看见了王老爷子，吓得腿一软差点跪下，嘴里却还硬气：“装……装神弄鬼！我叔可是地府的崔副吏！信不信我让他把你魂飞魄散！”

这话彻底激怒了王老爷子。他手里的半截墓碑“啪”地裂开，周身突然卷起股黑风，吹得崔虎连连后退。“我教书三十年，从没见过你这么蛮横的东西！”老爷子的声音像洪钟，震得人耳朵疼，“我儿子去外地打工，还没来得及迁坟，你就敢动手？我那本民国线装的《论语》还在坟里！你给我挖出来！”

“什么论语？早当垃圾扔了！”崔虎色厉内荏地吼，手却偷偷往工具箱摸。

我心里一紧——他要拿镇魂钉！刚想冲过去，马面突然拽了我一把，朝旁边使了个眼色。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工地角落的沙堆后面，露出个黑色的背包，拉链没拉严，露出半截黄色的符纸——是崔副吏的人！

“牛头，搞定后面的。”我低声说。

牛头咧嘴一笑，摸出铁链子往手里一甩：“看我的。”他突然大喊一声，铁链子像条活蛇似的飞出去，精准地缠住沙堆后面那人的脚踝，猛地一拽，对方“哎哟”一声滚了出来，手里还攥着个对讲机。

“马面，去拿镇魂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