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乐百日宴这天,世子夫妇在甜水巷的宅子里办了一场私宴,既是给乐乐庆百日,也算是乔迁之喜,请了些至交好友过府热闹热闹。
陈佑安、林娘子,还有医馆的几位同事都到了。
老夫人也被一顶软轿接了来,一进门就抱着乐乐不肯撒手,满口“心肝宝贝”地叫着,笑得合不拢嘴。
唐玉原本听说崔静徽要帮她办百日宴时,是连连推辞的。
崔静徽却握着她的手道:“这是我的赔罪。是我不好,我不该邀你去游玩看灯,又没有照拂好你,才生出这许多事端。做这些,不过是想让我自己心里好受些。”
话说到这个份上,唐玉便不好再推拒了,只得由着她去操办。
百日宴当日,众亲朋纷纷为乐乐送上祝福与贺礼。
各式各样的金玉宝锁、长命如意堆了一簸箕,琳琅满目。
人人都盼着这个小娃娃平安喜乐、长命百岁。唐玉看着这一道道仪式、一声声祝福,不由得回想起当初在侯府参加元哥儿百日宴时的情景。
乐乐的百日宴自然不及元哥儿那般豪华隆重,可目之所及皆是所爱之人,每一句祝福皆是真心实意,这些便足够了。
不止如此,太子夫妇也遣人送来了贺礼。这当真是独一份的恩荣了。
唐玉望着坐在老夫人怀中、咧着没牙的小嘴咯咯直笑的乐乐,心中暖意融融。
她不经意地抬眼,看向站在屋角的江凌川。
他的目光同样落在老夫人怀中的乐乐身上,目光温柔,唇边带着浅浅的笑意。
可当他的视线触及唐玉的目光时,那抹温柔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一般,他猛然移开了眼,随即转身,往后院去了。
唐玉收回目光,没有追上去。
世子夫妇将这场眉眼官司一五一十地看在了眼里。
江岱宗用眼神安抚了一下崔静徽,随即不动声色地往后院走去。
崔静徽则走到唐玉身边,牵起她的手:
“今日不仅是百日宴,也是乔迁宴。这宅子需要人气儿,今儿我和岱宗就留宿在这里了,可不许嫌麻烦。”
唐玉笑道:“怎么会。”
崔静徽又道:
“你不知道元哥儿多想他的乐乐妹妹。今晚就让乐乐挨着我们睡如何?把奶娘和嬷嬷都调过来,你好好睡个安稳觉——你都多少天没好好歇过了?”
唐玉本想推拒。来者是客,崔静徽来赴宴的,怎么能让她这么辛苦?可她终究没拗过崔静徽的软磨硬泡,只好点了头。
“到时候你就在正房好好休息。”崔静徽殷切地看着她,直到她再次点头答应,才满意地笑了。
到了晚间,唐玉来到正房。这处宅子是她和崔静徽一起商量着修缮布置的,可显然崔静徽比她还要细心几分。
正房里,从幕帘到床铺到枕套,无一不是舒适妥帖的。不算顶顶华贵,但胜在温馨自在,每一处细节都透着用心。
她洗漱完毕,躺到床上,却忽然有些睡不着了。之前身边总是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声音。
乐乐的哭喊声、乳娘的招呼声、丫鬟们进进出出的脚步声,还有各种琐事缠身,像一团乱麻似的将她裹得紧紧的。
如今这样突然安静下来,倒让她有些不适应了。
她正躺在床上胡思乱想,忽然听见“嘎吱”一声——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唐玉坐起身来,借着廊下透进来的微光看去,竟是江凌川。
他站在门口,看到她穿着寝衣坐在床上,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低声道:
“世子拉我谈事到如今这个时辰,倒是叨扰你休息了。”说着,他转身就要走。
候在门边的丫鬟却忽然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