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爷,不巧了——其他的房间前几天刚刷了清漆,都住不得人。如今只有正房和东跨院能住人,可东跨院那边住着大爷和大奶奶……”
江凌川的脚步顿住了。他沉默了片刻,道:“那好。我在贵妃榻上歇一晚。”
那丫鬟听完,如蒙大赦,赶忙应了一声,利落地将门带上,那动作之迅速,恨不得再给门上一把锁。
唐玉听到他说要歇在贵妃榻上,便转身下了床,从柜子里翻出一床被子和一条褥子,在贵妃榻上细细地铺整起来。铺着铺着,她心里起了其他的心思。
要不借口说没有厚被子,让他到床上来睡?
可一想到他本就不愿同房,即便同房也不愿同床,又觉得何必如此呢?反倒忤逆了他的心意。
她便只是将榻上铺得厚实暖和,找不出半点不适之处,便收手了。
江凌川进来时,见她已经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贵妃榻铺整得妥妥帖帖,而她自己早就窝回了床上,背对着他。
他的牙根紧了紧,却一不发,脱了外衣,上榻躺下。
夜突然变得漫长。
静谧又漫长的夜里,他们能清晰地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唐玉听着江凌川的呼吸,平缓而深长,心想,听这呼吸声,他的身子想来是没什么大碍了。
她又悄悄地侧过头,借着窗棂透进来的月色去看他的侧颜。臂膀宽厚,鼻梁高挺,眼窝深陷,下颌的线条比从前更加分明。
她想起乐乐,乐乐有一双乌黑明亮的大眼睛,一个小巧可爱的翘鼻子,长得十成像江凌川,日后定然是个大美人。
想到这里,她不自觉地弯了弯嘴角。
可她转念又想到,小孩子忘性大,乐乐如今太久没有见江凌川,怕是已经忘了他的模样和气味了。
想到这儿,她心里密密麻麻地泛起一阵酸软,便翻身别过了头去。
听到女人翻来覆去的声音,江凌川睁开了眼,侧过头,望向床上的方向。
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间漏进来,在地板上铺开几道细细的银白。
他望着她柔顺的黑发散在枕上,望着被子起伏的弧度,望着被沿上方露出的一截白腻的脖颈。
她之前有这么瘦吗?还是他看错了?
闻着室内女子身上温馨的体香,江凌川喉头发哽,却只是紧紧握拳,指节捏得发白。
他好想看一看她舒缓的五官,看她温柔缱绻的笑意,看她对着自己笑。
可如今,他只能望着她冰冷的背影,就如同当初他把她从水里救回来时,她抱着乐乐,连正眼都不愿看他一眼一样。
他深深地闭上了眼。
唐玉又翻了个身,左右调整着被褥,窸窸窣窣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江凌川终于不耐,哑声开口:“老是动什么?”
默了一瞬,唐玉轻声道:“我冷。”
自落水之后,她便落下了畏寒的毛病。之前入睡前,黄英总会塞一个汤婆子到她脚底,或者干脆与她挤在一处睡,才算好些。
可今夜,她明明盖着厚实的被子,那被子却像是失了效力一般,一丝暖气也生不出来。她躺在床上许久了,手脚依然是冰凉的。
话音刚落,她便听见赤足踩在地砖上的脚步声。
紧接着,被子被人从身后掀开,一个温暖宽厚的身体贴了上来,长臂一伸,将她整个人揽进了怀中。
“好凉。”男人低声喃喃了一句,却将她裹得更紧,双臂收紧,将她的后背密密地贴在自己胸膛上,像是要把自己身上的温度全部渡给她一般。
唐玉的泪水一瞬间盈满了眼眶。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