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食堂里传来学生们的笑声,混着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教室方向有人在背《出师表》,声音断断续续,背到“亲贤臣远小人”就卡住了,反复背了三遍才接上下一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李清晨从袖子里掏出那份简报,重新翻开。
翻到最后一页。
阿依夏木当选后说的那句话,当镇长跟教书是一回事。教书是教孩子认字,当镇长是跟全镇一起学规矩。
手指按在“一起”这两个字上。
不是管。不是治。不是统。
是一起。
权力从百姓中来,到百姓中去。不是当官的把权力施舍给百姓。是百姓把权力托付给当官的。当官的拿了这份托付,就得跟百姓一起学着怎么用。用得好,继续托付。用得不好,收回托付。
来来回回,反反复复。
时间长了,规矩就长出来了。
从地里长出来,从人心里长出来。
李清晨把简报塞回袖子,站起来朝图书馆走去。
下午还有一堂课,她要把白杨镇的事原原本本讲给学生听。
不讲大道理,不讲“应该怎样”,就讲一个卖葡萄干的女人怎么推荐了一个教书的寡妇当镇长,就讲三百一十二户人家怎么天不亮就排队投票,就讲阿依夏木当选后说的那句“我跟你们一起学”。
其他的,让学生自己想。
图书馆门口,苏文正往墙上钉一个新的书架。
书架不大,刚好能放二三十本册子。书架上方贴了一张纸条,写着五个字。
“楼兰选举档”。
“苏先生,这个书架专门放楼兰的材料?”
“对。”
苏文把最后一个钉子敲进去,拍了拍手上的灰。
“以后楼兰每一个镇、每一个部落的选举记录,全部抄一份放在这儿。谁都能来看,谁都能来抄。北大学堂的学生要研究选举,不用跑楼兰。来这个书架上翻就行。”
“能放多少本?”
“现在看,放个二三十本没问题。”
苏文指着书架旁边空着的墙面。
“但我觉得,再过几年这点地方不够。到时候这面墙全钉上书架。再不够,那边也钉上。什么时候这面墙放满了,楼兰的选举就真正扎下根了。”
李清晨看着那个空荡荡的书架。
上面只放了一本册子。《白杨镇镇长选举全程记录》。薄薄的,十来页纸。封皮是普通的桑皮纸,边角还没磨毛。
“第一本。”
“第一本。”
苏文点头。
“以后会有第二本、第三本、第一百本。一本一本往上摞。摞到一定高度,回头一看。哦,原来走了这么远了。”
窗外的钟敲了两下。
下午课要开始了。
李清晨从书架上抽出那本唯一的册子,夹在腋下,朝教室走去。
苏文站在图书馆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回廊两旁的冬青树被剪得整整齐齐,叶子墨绿墨绿的,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光。
远处食堂的喧闹声渐渐小了。教室里传来桌椅挪动的声音,学生们在往教室走。有人在走廊里喊了一声“快点儿要迟到了”,脚步声咚咚咚跑过去。
苏文转过身,看着墙上那个空荡荡的书架。
书架上的那行字墨迹还没完全干,在阳光下微微反光。
“楼兰选举档”。
苏文自自语。
“第一本。够了。有一就有二。”
说完转身走进图书馆,把门轻轻带上。
门轴发出细长的吱呀声,在安静的午后传出去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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