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还站在那儿，风把袖口吹得扑扑响。刚才那片灰烬打着旋儿飞上天的地方，现在多了根红绸柱子，底下摆开一溜长桌，桌上全是没见过的吃食。有人端着盘子走来走去，碗里冒着七彩气，闻着像铁锅炖大白菜混了点檀香。

他没动地方，脚边铜印还嵌在法台里，热乎劲儿还没散。可这会儿没人盯着因果庭看，都转头往中央礼台那边挤。机械族站左边，个个关节锃亮，眼灯闪得整齐划一；血肉族靠右，披袍的、拄拐的、拎剑的都有，脸色不大自在。两边中间空出一条道，像是怕踩到什么脏东西。

方浩摸了摸袖子，掏出一卷纸。黄不拉几的，边角还有补丁，一看就是手抄本。他低头瞅了眼封皮，《菜经三百卷》五个字歪得像蚯蚓爬。这是昨晚上翻箱底找出来的，本来打算拿去换两坛酒，结果今早一睁眼，听见说晶魄长老和灵枢族长要成亲，临时改了主意。

他往前走了几步，台阶上的守卫没拦。到了主礼台前，抬手把书递上去。硅基长老晶魄转过身，金属面孔没什么表情，但头顶两根天线微微弯了弯。灵枢族长接过书，翻开一页，忽然笑了一声：“根茎连网，光流贯通？你这比喻……还挺准。”

“瞎猜的。”方浩挠头，“听说你们一个织脉络，一个通电光，合一块儿不就等于种菜接电线嘛。”

底下有人噗嗤乐了。机械族那边几个眼灯频率乱了半拍，血肉族这边也有老家伙摇头，可气氛到底松了一丝。

新人并肩站定，一声锣响，宴席开动。侍者端上第一道菜，叫“谐音羹”，汤面上浮着金粉，底下是紫薯泥拌糯米团子，看着跟甜品似的。没人先动，都在等别人试毒。

方浩夹起一勺，呼噜一下倒进嘴里。烫得直哈气，还故意咂嘴：“哎哟，这味儿……像极了我当年骗师弟背锅时，他给我那碗面的咸劲儿。”

全场安静两息，接着爆发出哄笑。有个穿铁甲的机修师差点从椅子上滚下来，另一个戴面具的修士捂着脸笑出了眼泪。

角落里一位白胡子老道一直不动筷子，冷哼一声：“妖妄之术，惑人心智。”话音未落，旁边人已经吃了三口。

方浩也不理他，又夹了一筷子“共鸣豆腐”，慢悠悠嚼着。这块豆腐是用灵枢族的能量丝养出来的，入口即化，舌尖刚碰到，脑子里突然闪过一幕：小时候偷摘隔壁家黄瓜，被狗撵得跳墙，摔进粪坑。邻居老头不但没骂，还递来一条裤子，说“小崽子，下次走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