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

老道绷着脸，可眼神有点飘。终于忍不住尝了一口羹。汤滑下去的瞬间，他肩膀猛地一抖——百年前那一幕回来了：雪夜里持剑追杀同门，对方倒地求饶，他一脚踩断人家手臂。可就在幻象将散时，那人竟冲他笑了笑，轻声道：“我也藏私，不全怪你。”

老道闭上眼，一滴水从眼角滑下来。他放下碗，颤巍巍举起杯子：“诸位……是我执念太深。”

这一杯敬出去，对面坐着的机械族首领沉默片刻，抬起金属手臂碰了碰杯沿。叮的一声，清脆悦耳。

笑声越来越多，说话的声音也大了起来。有机械族问药园使怎么保养关节不容易生锈，有修士请教能量丝能不能织成护心镜。一对原本背对背坐的老冤家，现在正凑在一起研究《菜经》第三十七页的“土豆嫁接术”。

方浩坐在人群边上，手里捏着半块没吃完的翡翠糕。他看着那些曾经互相瞪眼的人如今勾肩搭背，看着机械眼和人类瞳孔反射着同样的灯火，忽然觉得这顿饭比签到出十件圣器还有意思。

远处传来钟声，八响，正好是吉时。新人携手走过长桌，宾客纷纷起身鼓掌。晶魄长老的金属手掌包住灵枢族长的指尖，电流与灵气交织，在空中拉出一道淡金色的弧线。

方浩没鼓掌，只是把最后一口糕塞进嘴里。甜得发腻，但他没皱眉。风吹过来，把他的衣摆掀起来一角，露出腰间别着的那个旧鼎，青铜色，锈迹斑斑，像个捡来的废铁锅。

他抬头看了看天。云层裂开一丝缝，阳光漏下来，照在新立的牌匾上——“因果区·庆典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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