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把药园的雾气晒得稀薄,方浩还站在古槐树下,手里那颗淡绿色的梦种温温的,像刚出炉的窝头。他正琢磨着回头要不要拿去换两坛子灵泉酿,忽然听见调节台方向传来一阵卡顿的灵纹嗡鸣。
声音不对劲。
不是炸也不是抖,是那种拉破风箱似的喘息,一下重一下轻,像是有人在阵枢里打呼噜。
他皱了眉,抬脚就走。路上顺手掐了朵路边的野花,边走边撕花瓣,“能成”“不成”地瞎念叨,走到一半又把剩下的半朵塞回袖口——这动作他每次拿不准事的时候都来一套,说是签到系统附赠的心理按摩法,其实纯属瞎搞。
中央调节台前,新生文明代表a坐在主位上,背影挺直,姿势标准,面前浮着三块玉简,数据流还在跑。可仔细一看,那眼神空得能养鱼。他左手记录,右手调参,动作机械得像被线吊着的木偶,连衣角被风吹起来都没反应。
方浩绕到他侧面,轻轻咳了一声。
代表a没动。
他又咳一声,这次带点痰音。
代表a眨了眨眼,终于转过头,声音平得像抄书:“宗主。”
“你这状态,不像在干活,倒像在等收尸。”方浩把袖子里那半朵花掏出来晃了晃,“我刚路过膳房,看见三个弟子围着锅台哭,说昨晚梦见自己是调料包,被人撒进汤里还夸鲜。你说巧不巧?跟你现在这魂飞天外的样子一个味儿。”
代表a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指尖还在敲玉简,但刚才那一串数据已经重复了七遍。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最后只挤出一句:“再完美的梦……也得有人一直走下去吗?”
方浩没接这话。他知道这种时候讲大道理等于往井里扔砖头,听个响就没了。他只拍了下传讯符,往东边演武坪那边甩了个信号。
不到半炷香,楚轻狂来了。
这位归元宗来的剑修今天穿得还挺正式,黑袍熨得一丝不苟,腰间挂着那把谁也不让看的本命剑,据说是用三十斤烧烤蛟龙肉换来的和平象征。
他走到调节台边上,没说话,先站定,闭眼,耳朵微动,像在听风里的沙粒。
“左边第三根导灵柱频率偏低零点二,中轴共鸣环有轻微偏移,识海波动呈絮状发散。”他睁开眼,语气平静,“人没坏,心懒了。”
方浩点点头:“该修了。”
楚轻狂没理他,径直走向代表a。他在离对方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拔剑不出鞘,只是用指尖轻轻叩了下剑柄。
“叮——”
一声清鸣,不高,却像针一样扎进空气里。
代表a猛地一颤,额头冷汗瞬间冒了出来。他想抬头,却发现脖子僵住,视线只能落在自己交叠的手上。就在那一刻,他“看”到了——不是用眼睛,而是从脑子里直接浮现的画面:一条灰黑色的细链,缠在他心口的位置,一圈又一圈,越收越紧,上面沾满了灰尘一样的疲惫颗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