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子滚到交流植根边,停住。叶片轻轻一抖的瞬间,楚轻狂正盘坐在三丈外的青石上打坐,膝前本命剑横放,剑身泛着一层薄霜似的寒光。
他原本只是来晒个太阳,顺便看看那株“能听懂心里话”的怪草到底有多灵。结果刚闭眼没多久,胸口就猛地一紧,像是有人拿根铁丝从喉咙里穿进去,绕了七八圈后死死勒住。
识海深处,一幅幅画面自己蹦了出来。
有他在归元宗大比时,听见南荒弟子用骨笛吹功法,当场笑出声:“这算哪门子剑意?烧火棍敲锅底都比这有韵律。”
有他路过西漠商队,见对方以沙画阵,不屑地甩袖:“连灵气都不聚,也配叫修行?”
还有一次,他亲眼看见东海水族用歌声引动潮汐布防,私下对同门说:“鱼虾之辈,跳梁小技罢了。”
这些话,当时说得痛快,现在却像钉子一样扎进脑子里,越想越疼。
更糟的是,那些被他贬低过的功法片段,竟在识海里凝成一条条锈迹斑斑的铁链,缠住了一道虚影——那是他的剑灵,此刻正被锁得动弹不得,眼神黯淡如蒙尘的铜镜。
“我……什么时候这么狭隘了?”楚轻狂咬牙。
可话音未落,一股波动自交流植蔓延而来,绿光如雾,无声无息渗入他的眉心。那一瞬,他忽然明白过来:剑修讲求通明自在,可他自己这些年,早把“剑”字困在了门户之见里。
“荒唐!”他猛睁眼,瞳孔收缩,“我修的是剑,不是偏见!”
话落刹那,体内真元轰然逆转,直冲剑柄。本命剑嗡鸣一声,腾空而起,悬于头顶三寸,剑尖微颤,指向天际。
识海中,剑灵虚影猛然昂首,发出一声清啸,手中无形之刃高举过头,朝着缠身铁链狠狠斩下!
铛——!
一声巨响,并非来自外界,而是从每个人心底炸开。地面没裂,空气没震,可所有靠近交流植的人,都感觉耳朵一轻,仿佛堵了多年的耳垢突然化了。
铁链断了。
碎成无数光点,随风飘散。
楚轻狂长舒一口气,额头全是冷汗,嘴角却扬了起来。他抬手召回本命剑,收鞘时顺手拍了拍剑身:“老伙计,咱们以后少说废话,多看本事。”
那边新生文明代表b正站在五步外翻阅一份玉简,记录各族能源配比方案。铁链崩解的一瞬,他整个人僵住,手里的玉简差点掉地上。
不是因为声音,也不是震动。
而是他发现自己竟然……不反感了。
之前看到西漠代表提议用沙脉供能,他总觉得效率低下,浪费资源;瞧见南荒匠人要把图腾刻进阵基,又觉得粗陋不堪,难登大雅。可现在,他再看那些方案,居然能看出门道来。
甚至,他还听懂了争执背后的焦虑——怕被边缘化,怕失去话语权。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两个正在吵架的代表身上。一个坚持用雷核驱动主阵,另一个非要掺入木灵精粹调和。两人脸红脖子粗,谁也不让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