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站在高台边缘,手里握着那枚未启用的梦管菜果实,目光投向远方云海。晨风拂过,果实表面泛起一层极淡的雾光,像是被晒久了的糖霜。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把果子翻了个面,又翻回来,仿佛在称它的重量。
半个时辰后,议事台前已聚起一圈人影。
各文明代表三三两两落座,有的低头摆弄沙盘,有的盯着玉简发呆,还有一位靠在石栏上打起了盹,口水顺着嘴角滑到衣领里,留下一道湿痕。没人主动开口,也没人提交进度表。昨日药园那场“梦境治国”的热潮,像是一锅烧开的水,如今火熄了,只剩下一池温吞的浮沫。
方浩缓步走下高台,靴底碾过碎石,发出细响。他没看谁,只在主位前站定,袖口一抖,把那颗果核从百宝囊里倒了出来,轻轻按进脚边的土里。
“种地的人,最怕两种天。”他开口,声音不高,“一种是久旱不雨,地裂如蛛网;一种是下了三天雨,第四天太阳刚冒头,就以为老天爷改了脾气,收了犁耙去睡大觉。”
没人接话。
他也不指望有人接。
眼角余光里,楚轻狂正坐在左首第三席,一手搭在剑柄上,指节无意识地敲了三下——跟每次打架前算吉时一个德行。他眉头锁着,盯着那个打盹的代表,眼神像是在看一块长了霉的干粮。
“我昨儿说了,梦做得再漂亮,不如锄头落地那一声实在。”方浩环视一周,“可现在看来,有些人连梦都懒得做了。”
话音落下,一片沉默更沉了。
有个代表咳嗽了一声,像是想打破僵局,结果只引来旁边人一个白眼。另一位干脆掏出个小本本,开始画圈圈,一圈套一圈,越画越小,最后整页都是密密麻麻的螺纹。
楚轻狂忽然起身。
动作不急不躁,却让全场空气一紧。他拔剑出鞘三寸,剑未离身,灵光先起。一道银线自剑尖跃出,在空中划出第一道弧。
“斩。”
他低喝一声,剑光横掠。
空气中响起“啪”的一声脆响,像是朽木断裂。一条灰黑色细链凭空浮现,缠绕在打盹代表的脖颈上,转瞬被斩断,化作飞灰。
第二道剑光扫过人群头顶,又是几条细链崩裂,有的从肩头垂下,有的绕在手腕,全都黑得发腻,像是积年累月没洗过的抹布拧成的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