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推开静室门时,手里还攥着那个空药瓶。夜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案上纸页哗啦作响,像谁在底下翻本旧账。他没点灯,径直走到屋角,把瓶子往桌上一放,发出“当啷”一声脆响,像是给这寂静定了个调子。
青铜鼎就蹲在那儿,灰扑扑的,像个被遗忘的烧火锅。它太普通了,普通到连老鼠都不屑在它身上磨牙。可方浩知道,这玩意儿比宗门库房里那堆金光闪闪的法器都靠谱——至少它从不闹脾气,也不用天天喂灵石。
他伸手拍了下鼎身,落了一手灰。“老伙计,今晚加个班。”
话音刚落,屋里灵气就开始打摆子。不是那种狂风暴雨式的暴动,而是细碎、杂乱,像有人拿梳子一遍遍刮着头皮。井水里的黑丝还在扩散,虽然血衣尊者说已经隔离了源头,但方浩清楚,这种东西就像臭豆腐,闻着恶心,却能渗进砖缝、木头、人的骨头缝里,悄无声息地扎根。
他指尖一挑,逼出一滴精血,不大,也就黄豆粒那么点儿。血珠浮在空中,晃了晃,然后“啪”地砸进鼎口中央。
鼎身猛地一震,像是被雷劈中了锅底的老铁匠炉。紧接着,那股乱糟糟的灵气像是撞上了墙,纷纷绕道而行。鼎内渐渐安静下来,形成一片微小的真空地带,干净得像个刚洗完澡的和尚。
“行了。”方浩松了口气,“总算能干活了。”
他双手掐诀,嘴里念了段谁也听不懂的顺口溜,什么“东来气归西,南边借个力,北边滚开别挡道”,听着像街头算命瞎子赶集前拜祖师爷。最后一个音节落下,青铜鼎缓缓离地三寸,表面泛起一层淡青色光晕,不刺眼,倒像是冬日早晨锅盖上的那层薄雾。
它开始吸。
空气微微颤动,肉眼看不见的能量波动顺着四面八方涌来,全被那层青光吞了进去。鼎身温度慢慢升高,摸上去有点烫手,但不至于伤人,就像刚煮完面条的锅。
时间一点点过去,窗外月亮爬到了正头顶。鼎上的纹路忽然动了一下——不是错觉,是真真切切地蠕动起来,像冬眠的蛇醒了,在皮肤底下缓缓游走。
方浩眼睛一眯,赶紧从怀里掏出一块金属片。这玩意儿是他早年在某个破庙签到时得的,锈得跟咸菜干似的,一直当书签用。他把它放在鼎旁,两件东西之间立刻有了反应:金属片轻轻震动,发出蚊子哼哼般的嗡鸣。
这一下,青铜鼎像是打了鸡血,纹路流转速度陡增,原本杂乱无章的线条迅速重组、拉伸、连接,最终凝成几幅模糊图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