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的掌心还在发烫。
那道从青铜鼎上蹭来的红线像活物似的,顺着指缝往上爬,热得不像是锈迹,倒像是刚出炉的铁条。他单膝跪在药园边缘,左手撑着鼎身,指节压得发白。清心藤已经缩回雾气里,弟子们歪七扭八躺了一地,有的哼哼两声坐起来,眼神还飘着,嘴里嘟囔“腊肉怎么就没了”;有的干脆翻个身继续睡,口水滴在符纸上糊成一片。
晨风一吹,竹篱笆沙沙响。雾没散尽,灰蒙蒙罩着半座山头,跟锅盖焖饭似的。
方浩没动。他知道这时候谁先开口,谁就扛起这摊子事。可他刚从梦里爬出来,魂儿还没全归位,懒得说话。只把鼎往前推了半寸,鼎底碾过碎石,发出一声闷响——不大,但够近的人耳朵都是一跳。
东边石阶上传来脚步声。
楚轻狂来了。一身青灰剑袍,腰带系得一丝不苟,手里那把剑连鞘都没卸,走得不紧不慢,像去茶馆听书。他在三级台阶上站定,扫了一眼广场:两个弟子蹲在地上撕符纸叠纸船,一个抱着膝盖念《菜经》第三卷“嫩叶三分熟,老梗五分香”,还有人拿朱砂笔往同门脸上画胡子。
他嘴角抽了一下。
“懒筋不斩,道基难固。”话音落,右手猛然抽出长剑。
剑未出鞘,一道灵光自剑柄炸开,腾空而起,化作一尊三尺高的虚影——银鳞、窄目、背生双翼,正是他的本命剑灵。它悬浮半空,不动如雕,却让整个广场的空气都往下沉了半寸。
“啪!”
第一声脆响从人群里炸出来。
靠墙打盹的那个弟子猛地睁眼,冷汗顺着脖子往下淌。他刚才梦见自己在厨房偷炖鸡,火候正到酥烂,结果锅盖一掀,里头坐着宗主笑眯眯啃骨头。现在醒了,手还在抖,仿佛真被谁抽了一鞭子。
“啪!啪!”又是两声。
两名叠纸船的弟子同时抬头,脸色发白。他们感觉后颈一凉,像是有根看不见的线被人剪断了,整个人轻了一圈,脑子也清楚了——原来刚才不是困,是有人在拖他们往下坠。
剑灵盘旋一周,骤然俯冲,在众人头顶划出一道银弧。光尾扫过之处,地面符文重新亮起,原本闪烁不定的阵纹稳了下来,像被浇了冷水的炭火,噼啪几声,重燃。
几个弟子下意识站直。
有人握紧法器,有人掐起手印,有个小胖子甚至嗷一嗓子蹦起来,差点撞上飞过的剑灵。
楚轻狂站在原地没动,额角渗出细汗。这招他练了三年,叫“斩惰链”,专破修行中的懈怠之气。说白了就是用剑意震醒神志,可平日也就震醒三两个人,今天一口气劈了十几根“链子”,剑灵都晃了半拍。
“行了。”他低声说,“别装死,都给我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