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虎,跟方主事的人去南城门。穿吐蕃袍,刀别带。”
许元站起身。
“我去红山宫外看看。”
方主事猛地抬头。
“都护,那里……”
许元打断他。
“不进去,就在外面转转。赞普不见客,可红山宫周围的帐篷、马厩、商摊总得有人。总得有人买粮,倒秽物,传话递信。”
他走到门口回头交代。
“给我弄套吐蕃牧民的旧衣服。越旧越好,最好带着膻味。”
方主事转身进里屋拿出一个包袱,抖开是一套褐色的氆氇袍,袖口磨穿了,领口积着黑黑的油垢。
许元脱下外袍换上,把腰带束紧,从包袱里翻出一顶破旧的狐皮帽扣在头上。
看不出安西都护的样子,完全是个在野外放了半辈子羊的吐蕃老汉。
“可还像?”
方主事仔细看了半天,慢慢点头。
“……连我也认不出来。”
许元没再说话,推门出去。
外头太阳很刺眼,照的人睁不开眼。
他低着头混进镇上的人群里,往南边走。
红山宫在逻些西北的红山顶上。
从镇子过去得横穿半个城。
吐蕃人、粟特人、汉人挤在一起,中间还有几个卷发深目的天竺僧。
到处是驼铃声、吆喝声,还有铁匠铺敲打铁器的动静。
许元低着头慢慢走。
他借着帽檐遮挡,看着两边的店铺招牌、路人的衣服,还有偶尔经过的吐蕃军官。
快到红山脚下的时候。
他看见一队人马从北门出来,转头往南走。
领头的是十几个吐蕃武士,穿着皮甲,挂着腰刀。
中间是几辆没有车篷的马车,坐着些穿深色长袍、戴风帽的人,看不清长相。
后头又是十几个护卫。
许元混在人群里跟着低头,眼角余光一直盯着马车。
风帽底下露出了几缕灰白的短胡子,胡子修剪的很整齐,不是吐蕃样式,也不是汉人的习惯。
更像是……从西边来的。
队伍慢慢往前走。
最近那辆车上,有个人忽然转头,往许元这边看了一眼。
许元立刻把头低的更深。
就看了一眼,那人转回头。
队伍继续往南,朝着城门外走去。
许元等他们走远了才直起身。
手心里全是汗。
那半张脸虽然被风帽挡住了大半。
可那个轮廓……
方主事描述过,左眼下面是不是长着黑痣?
距离太远,太阳又刺眼,没看清。
但那队人是从红山宫出来的,往南去了。
往羊卓雍措方向。
伊本?穆加拉。吐蕃亲卫。神秘车驾。
这三件事在这一刻全对上了。
许元站在街边。
老旧的皮袍被汗水浸透了,黏糊糊的贴在后背上。
他仰头看着红山。
宫墙刷的雪白,在蓝天底下显得很扎眼,看不出里头有什么动静。
宫墙后头藏着什么,他不知道。
但眼前这帮人,他必须盯死。
他转过身挤进人群里。
步子比来的时候快了不少。
得给韩七、张虎递新消息。
得在那队人走远之前跟上。
或者,直接截住。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