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后撤,一路杀伤。
金国强的三团在二团后面,负责接应。三团在密支那战役中打光了三百二十七人,现在的三团是重新组建的,但魂还在。
“老丁,你们撤下来多少人?”金国强在电话里问。
“一营伤亡三十多个,二营伤亡二十多个,三营还好。”丁鹏麒的声音沙哑,“缅军的火力太猛了,坦克和重炮压着我们打。我们的炮打不过他们。”
“撤到孟拱河谷。军座说了,在那里收拾他们。”
孟拱河谷,是澜沧军的老战场。上次在这里全歼了国军一个整编师,这一次,金国强想把缅军的两个师也留在这里。
貌昂的部队被诱进了孟拱河谷。
河谷两侧是高山密林,中间是蜿蜒的河道和狭窄的公路。坦克、重炮、卡车只能沿着公路走,两侧的山林上不去。貌昂的参谋长提醒他:“将军,这个地方地形险要,小心伏击。”
貌昂哈哈大笑。“伏击?上次国军在这里吃了亏,是因为他们孤军深入,没有炮兵和空军支援。我有两个师,有坦克,有重炮,有飞机。澜沧军拿什么伏击我?继续前进!”
貌昂不知道,澜沧军的炮兵师已经标定了射击诸元,坦克师已经绕到了他的侧后,五个步兵团已经把他包围了。
西线的战斗规模最小,但最考验人的意志。
陈保洁带着獠牙特战旅的三百名精锐队员,沿着伊洛瓦底江西岸的密林,悄无声息地接近了缅军的补给线。
缅军的补给车队沿着公路缓缓行驶,卡车满载弹药、粮食、药品。公路两侧是茂密的丛林,藤蔓缠绕,灌木丛生,人走进去像钻进了一个绿色的隧道。
陈保洁趴在一棵大树后面,用望远镜看着远处那座公路桥。桥不大,只能过一辆卡车,但位置关键――过了桥就是一片开阔地,补给车队可以从那里分岔,分别送到东线和中线的缅军手中。
“队长,桥上有两个哨兵。桥头有一个机枪掩体,里面有一挺轻机枪。桥下是河水,水深大约两米。”
“炸药埋好了吗?”
“埋好了。在桥墩下面,二百公斤炸药。引爆器在侧面的树丛里。”
陈保洁看了看手表。凌晨三点,正是人最困的时候。
“炸。”
轰的一声巨响,桥梁垮塌,碎石飞溅。桥上的两个哨兵被气浪掀进了河里,桥头的机枪掩体被炸塌了一半,里面的机枪手被埋在碎石下。
缅军的补给车队被堵在河边,进退不得。前面的卡车急刹车,后面的卡车撞上来,车队乱成一团。
“打!”
獠牙的队员们从树丛里冲出来,冲锋枪扫射,手榴弹投掷。缅军的护路部队被打得晕头转向,死的死,伤的伤,跑的跑。补给车队的司机跳下车就跑,卡车扔了一路。
陈保洁站在被炸毁的桥头,点了一根烟。“告诉军座,西线的补给线已经被切断了。缅军的坦克没有油,大炮没有炮弹,步兵没有粮食。”
但缅军不会坐以待毙。他们派出了一支搜索队,沿着公路两侧搜索獠牙的踪迹。陈保洁带着队员们撤进了密林,在林子里钻了三天三夜,跟缅军的搜索队捉迷藏。
“队长,缅军又追上来了。距离我们不到两公里。”
“走。往东走,绕过他们的搜索线,去炸下一座桥。”
獠牙的队员们咬着牙,在密林里又钻了一天一夜,绕到了缅军补给线的下一个节点。那里有一座更大的桥,缅军加强了守卫,桥头有一个排的兵力,两挺重机枪。
陈保洁趴在一个山头上,用望远镜观察了很久。
“硬打不行,伤亡太大。”他想了想,“化装。穿上缅军的军服,摸过去。”
獠牙的队员们换上了缴获的缅军军服,趁着夜色摸到了桥头。哨兵看到是自己人,没有在意。陈保洁走到机枪掩体后面,掏出匕首,一刀捅进了哨兵的后心。另一个队员解决了另一个哨兵。
“炸!”
炸药被引爆,桥梁垮塌。桥头的缅军反应过来,朝陈保洁他们射击。陈保洁带着队员们跳进了河里,游到对岸,消失在夜色中。
缅军的补给线被彻底切断。前线的坦克没油了,大炮没炮弹了,步兵没粮食了。
缅军被诱进孟拱河谷之后,澜沧军的总攻开始了。
一九五零年一月二十日凌晨四点,天还没亮。孟拱河谷的雾气很重,能见度不到五十米。貌昂的部队在河谷里挤成一团,前锋已经推进到河谷中段,距离密支那不到一天的路程。中段是师部和主力,后卫还在河谷入口附近。
冯锦超的炮兵师已经标定了射击诸元。他把一百多门火炮分成三个炮群,一个打前锋,一个打中段,一个打后卫。每个炮群都有明确的射程、射角和弹药配给。
“军座,各炮群准备完毕。”
“打。”
信号弹升空。三颗红色信号弹划破夜空,在孟拱河谷的上空炸开。
冯锦超的炮兵师率先开火。一百多门火炮同时怒吼,炮弹划破夜空,拖着尖啸砸向河谷里的缅军。大地在颤抖,空气在燃烧,炮声连成一片,像连绵不绝的闷雷。
第一轮炮弹落在缅军阵地前沿,炸起一片烟尘。紧接着第二轮、第三轮,炮弹向前延伸,从前沿阵地炸到纵深,从战壕炸到地堡,从兵营炸到仓库。
缅军的车队在河谷里乱成一团。一辆满载弹药的卡车被直接命中,整个车厢被炸飞,碎片和残肢飞上半空。后面的几辆卡车急刹车,车头撞在一起,堵住了道路。驾驶员从驾驶室里跳出来,还没站稳,第二发炮弹就在他身边炸开,把他整个人掀进了路边的排水沟里。
坦克的履带被炸断,动弹不得。坦克兵从舱盖里爬出来,有的被机枪扫倒,有的举着手投降。
步兵被炸得四处逃窜。有人趴在公路两侧的排水沟里,被来自高处的子弹打得抬不起头;有人躲到卡车底下,被炮弹炸飞;有人朝山上盲目地开枪,枪声在炮火中微弱得像蚊子在叫。
貌昂从指挥车里爬出来,浑身是血,脸上的表情从得意变成了恐惧。
“怎么回事?哪来的炮火?”
参谋长从后面跑过来,脸色惨白。“将军,我们被包围了!前后路都被堵死了,两侧山上有伏兵,澜沧军的坦克已经从侧翼包抄过来了!”
“不可能!他们哪来的坦克?”
“不知道!不知道!我不知道啊!至少有一百多辆!”
貌昂跌坐在地上。
炮火覆盖持续了三十分钟。然后,冲锋号响了。
金国强带着三团从正面冲了上去。他的步枪打光了子弹,拔出刺刀,朝一个正在装填炮弹的迫击炮手扑去。刺刀捅进了那个炮手的后心,他惨叫一声,趴在了炮架上。
“三团,冲!”
三团的官兵跟在团长身后,像一群饿狼,扑向缅军。
二、四团也从正面冲了上去,五、六、七团从侧翼包抄,坦克师从后面堵住了退路。
“杀――!”
漫山遍野的澜沧军官兵,像潮水一样涌向缅军。
殷嘉文的坦克师从后面堵住了缅军的退路。三十多辆谢尔曼和t-26坦克排成一字横队,炮口指向缅军,机枪扫射,履带碾压。
“全团注意!不要停,不要犹豫,碾过去!”
坦克的机枪开火了。同轴机枪和车顶机枪同时扫射,子弹在河谷里形成交叉火力网。缅军的士兵们从卡车上跳下来,有的举枪射击,子弹打在坦克的装甲上,叮叮当当地弹开,连个痕迹都没留下;有的扔掉枪,转身就跑;有的跪在地上,举着双手,嘴里喊着“别打了,我投降”。
殷嘉文站在炮塔上,一手扶着机枪,一手挥舞着指挥旗。
“碾过去!不要停!”
坦克从他的指挥车两侧轰鸣着冲过去,履带碾过丢弃的枪支、背包和尸体,溅起泥土和鲜血混合的泥浆。
缅军的溃败像雪崩一样不可收拾。
东线的缅军听到主力被全歼的消息,军心大乱。诺拉带着克钦族武装和增援的步兵一团发起了反攻。
“克钦族的兄弟们,报仇的时候到了!冲啊!”
克钦族的战士们端着枪、举着刀,追着溃退的缅军漫山遍野地跑。缅军跑不动了,跪在地上举手投降。有的跑进了死胡同,被堵在山谷里,被手榴弹炸得血肉横飞。
西线的缅军也被獠牙特战旅打得溃不成军。补给线断了,后路被抄了,前有堵截,后有追兵。陈保洁带着獠牙的队员们从树丛里冲出来,冲锋枪扫射,手榴弹投掷。
“缴枪不杀!”
缅军士兵扔了枪,举着手,跪在路边。
殷嘉文的坦克师从孟拱河谷冲出来,沿着公路朝南追击。坦克全速前进,卷起漫天的尘土。缅军的溃兵跑得再快也跑不过坦克,坦克的机枪扫射,打得公路上烟尘四起。
“团长,前面是缅军的指挥部!”
殷嘉文从炮塔上探出头来,看到前面有一个村子,村口停着几辆指挥车,天线林立。
“冲过去!活捉他们的指挥官!”
坦克冲进了村子,缅军的指挥官还在收拾文件,看到坦克冲进来,吓得从后门跑了。坦克的机枪扫射,把指挥车打成了筛子。
殷嘉文站在炮塔上,看着那些狼狈逃窜的缅军军官,笑了。
“告诉军座,缅军的指挥部被端了,指挥官跑了,但他们的文件、地图、电台全缴获了。”
缅军三路进攻全部被击溃,残部向腊戍方向溃逃。
澜沧军乘胜追击,收复了被缅军占领的所有失地。步兵一、二、三、四团沿着公路向南推进,坦克师在前面开路,炮兵师在后面支援。
公路上到处都是缅军丢弃的装备。坦克、装甲车、卡车、火炮,扔了一路。有的卡车还在燃烧,浓烟滚滚。有的坦克翻倒在路边,履带朝天。有的火炮被炸断了炮管,歪在路旁。
金国强站在一辆被击毁的缅军坦克旁边,点了一根烟。
“团长,前面就是腊戍了。缅军在腊戍有工事,兵力不详。”
金国强看着腊戍的方向,沉默了片刻。
“不打了。军座说了,打到腊戍,性质就变了。我们现在的任务是守住现有的地盘,不是打到缅甸腹地去。”
“是!”
澜沧军停止追击,在腊戍以北二十公里处构筑防线。坦克师撤回密支那整补,步兵一至七团后撤休整,炮兵师归建。
远处,腊戍城在夕阳下泛着暗红色的光。那是缅北的重镇,英国人时期修建了坚固的工事。总有一天,澜沧军会打到那里去。但不是现在。
现在,最重要的是守住已经得到的,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
殷嘉文从坦克上跳下来,蹲在路边,用手捧起一把泥土。泥土里混着弹片和血迹,还带着硝烟的味道。
“团长,想什么呢?”
“想什么时候不打了。”殷嘉文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想什么时候能回家种地。”
参谋笑了。“团长,你现在有家了。密支那不是家吗?”
殷嘉文看着密支那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密支那是家。但我还想回去看看――看看老家的山,老家的水,老家的亲人。”
没有人说话。
远处,夕阳西下。澜沧军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第二次缅军进攻,以澜沧军的完胜告终。
秦山把战果统计送到我手上时,密支那正下着小雨。他站在我面前,手里拿着文件夹,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兴奋还是疲惫。
“军座,战果统计出来了。毙敌两千三百余人,伤敌三千余人,俘虏一万二千余人。缴获坦克三十辆,装甲车五十辆,卡车三百辆,火炮一百门,步枪机枪无数。我军伤亡――阵亡八百二十人,伤一千六百人。”
我点了一根烟,沉默了很久。
“阵亡的弟兄,登记好名字,抚恤加倍。受伤的弟兄,送到野战医院,全力救治。”
“是。”
“俘虏呢?”
“正在甄别。愿意留下的,经过审查后可以加入澜沧军。不愿意留下的,等局势稳定了,放他们回去,但是要先经过思想教育,只有思想合格的人才能放回去。”
“伤员呢?”
“野战医院已经接收了上千名伤员。余医生说,药品不够,尤其是抗生素。”
“咱们的人先救,让田超超从香港调一批。中共那边也联系一下,他们的药品便宜。”
“明白。”
王涛从后面走上来,站在我旁边。
“军座,这一仗打完了,缅甸人还敢来吗?”
“短期内不敢了。”我吐了一口烟,“但长期不好说。他们有英国人撑腰,不会甘心。我们要做好长期斗争的准备。”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