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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正式建国

“赵叔,您登记了。十月份公投那天,记得来投票。”

赵四接过身份证揣回怀里。“来。一定来。”

他身后排着长队。岩坎、诺拉、渡江的老阿妈、掸族的木匠岩温、缅族的织布妇女、华侨商人陈老板……每个人手里都攥着身份证,排着队往前走。

登记员问每一个人同样的问题:“澜沧独立公投,你支持吗?”

每个人的回答不一样,但意思都是同一个――“支持。”

老阿妈站在队伍里,拉着她的小孙子。小孙子已经九岁了,穿着新布鞋,手里也攥着一张身份证――他是去年刚办的第一批第二代身份证。老阿妈低头看了孙子一眼,又抬头看了看远处的江面,声音不大,但清晰:“我来了。我来投票。”

五月中旬,选民登记全部完成。黄翔把统计结果送到我桌上――符合投票资格的公民共四十二万七千余人。比建国初期的人口普查数字多了好几万人,那几年涌进来的难民填补了缺口,也壮大了队伍。

选票设计是沈康亲自盯的。票面白纸,中间印着问题――“你是否支持澜沧民主共和国成为独立主权国家?”,下面两个方框:一个写着“是”,一个写着“否”。选票边缘印着编号和防伪水印――水印是工兵团的老兵们用钢板手工刻的,图案是一朵凤凰花。

“防伪怎么保证?”我问。

“每个票箱贴封条,投票现场有观察员,唱票公开进行。敢做手脚的,按叛国罪处置。”沈康回答得很干脆。

宣传方案由方文山牵头制定。商务部和文化部联合印了一批宣传册,用中文、缅文、克钦文、掸文四种语写,内容是独立建国的意义和公投的流程。宣传册发到了每一个村庄和工厂,随册附带的还有一句简单的话:“你的选票,就是国家的出生纸。”

始光街头贴满了标语:“我投赞成,我是澜沧人。”学校里的孩子们在课堂上讨论公投的意义,工人下班之后聚在车间里听干部讲解投票流程,连边境集市的商贩们都在聊这件事。

一个云南马帮的掌柜在集市上蹲着抽烟,旁边有人问他:“李掌柜,你们云南人也能投票不?”

“不能。我没入籍。”李掌柜摇了摇头,“但我看了,你们要独立,我支持。你们这个地方,就该是个国家。”

六月底,公投的消息传遍了国际。

缅甸政府的反应最快。外交照会隔天就送到了余仲衡桌上,措辞比前几次更激烈――“澜沧公投是非法的,是对缅甸主权的严重侵犯。如果澜沧执意举行公投,缅甸政府将采取一切必要措施,包括军事手段,捍卫国家统一。”

余仲衡把照会念完之后,我摆了摆手。“回函――就说澜沧公投是澜沧内部事务,不涉及缅甸主权。如果缅方武力干涉,澜沧将自卫反击。这是第三次了,告诉他们,试试看。”

电报发回仰光,奈温政府内部吵翻了天。主战派要求立即出兵,温和派说“三次战败之后国力已经撑不住了”。最后奈温拍板:不主动进攻,但向萨尔温江沿岸增兵一个师,加强军事威慑。

陈宝洁把缅军动向报告送来的时候,我正在看选民登记册。“缅军增兵一个师,沿萨尔温江南岸布防。他们在南岸修了新的炮兵阵地,炮口对着北岸的新村。”

“咱们这边呢?”

“边境部队已经进入戒备状态。獠牙特战旅已经拉到了最前线。陆军五个团进入待命位置,炮兵部队的阵地也架起来了。”

“告诉他们――不先开第一枪。但如果缅军越界,就按第三次反围剿的规矩办。”

“明白。”

新中国的态度,是通过隔壁老王传过来的。

老王这次走的是正规渠道。他在我办公室坐了整整一个下午,聊了边境贸易、聊了联合巡逻、聊了华侨投资,一直到临走前才提了公投的事。

“王总统,关于公投的事,中央的态度是――尊重澜沧人民的选择。不干涉,不施压。但也希望公投之后,澜沧能继续跟中方保持务实合作关系。”

“合作不会变。中共是澜沧的朋友,过去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那就好。”隔壁老王站起来,“中央也是这个意思。”

美国那边的反应最微妙。

杰克又来了一趟,这次是直接飞到了始光。他在我的办公室里坐了一个小时,内容比上次更具体――美国希望澜沧在公投之后,能保持“亲西方、不反美、不公开倒向苏联”的立场。作为交换,美国可以在公投前后提供外交支持、经济援助,并推动联合国观察员来访。

我没有直接答应,也没有拒绝。

“杰克先生,澜沧欢迎美国朋友的善意。但澜沧的中立立场不会因为公投而改变。我们不反美,也不反共。我们希望跟所有国家做朋友。”

杰克沉默了一会儿。“总统先生,您的立场我明白了。我会转达给华盛顿。但我个人建议――如果联合国观察员来访,对公投的公信力会有很大帮助。”

“澜沧欢迎联合国观察员。”

杰克走后,秦山在门外等我。“总统,美国人这次是真的想拉拢咱们了。”

“我知道。但拉拢归拉拢,咱们的立场不能变。可以接受他们的观察员,可以接受他们的物资,但政治立场不松口。”

“如果他回去说咱们不配合呢?”

“他回去会怎么说,是他的事。”我看着远处的伊洛瓦底江,“咱们怎么做,是咱们自己的事。”

泰国和老挝的态度相对温和。泰国方面表示“尊重澜沧人民的自决权”,老挝那边没有公开表态,但私下里通过边境贸易渠道转达了“不干涉”的意思。英国和法国的态度则更加谨慎,法国表示“观望”,英国通过驻印使馆传来了一段措辞滴水不漏的话:“英国关注缅北地区的稳定局势,希望各方保持克制,通过和平方式解决分歧。”

七月底,联合国方面正式回复――同意派两名观察员,旁观公投过程。观察员的身份是“独立国际观察员”,不代表任何国家的立场,只负责监督公投的透明度和公正性。

消息传回始光的时候,我正在办公室看宣传册的终稿。余仲衡推门进来,脸上少见地带着笑容。“总统,联合国同意了。”

“同意了?”

“两名观察员,一个瑞士人、一个瑞典人。九月底抵达,全程旁观投票和计票过程。”

我把宣传册放下。“这是国际承认的第一步。”

“对。只是第一步,但至少门开了。”

九月中旬,公投的准备工作全部就绪。四十二万七千张选票印制完成,分装成袋,送往全国各地的投票站。投票站共设三百一十七个――每个乡镇一个,大一些的村庄单独设,工厂、学校、部队单独设。每个投票站配三个工作人员、一个票箱、一份选民花名册。

九月底,联合国的两名观察员抵达始光。一个叫汉森,瑞士人,五十多岁,在国际红十字会干过十几年;一个叫拉尔森,瑞典人,四十出头,联合国南亚事务司的官员。两人到密支那之后,先是查看了选票印制流程、票箱封存过程、投票站的选址和布置,又随机抽了几个村庄实地走访,看看老百姓是否知道投票流程。

汉森在甘西新村走了一圈之后,站在村口的老榕树下,对他的翻译说了一句:“这里的老百姓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比我在很多发展中国家看到的选举准备都要充分。”

公投前夜,整个澜沧都静了下来。

始光城的街道上,红灯和彩旗挂满了灯柱。蓝底金山星的国旗在每一户人家的门口飘扬,晚风吹过来,满城哗啦作响。中心广场上立起了一根全新的旗杆,比原先的高了足足一倍,笔直地指向夜空。旗杆下放着明天要升的第一面新国旗,叠得整整齐齐。

老百姓们没有睡。街上的茶馆、饭馆全都亮着灯,有人坐在里面喝茶聊天,有人在路边摆开桌子打牌,有人围在收音机前面等着听明天的天气预报。孩子们被大人赶回家睡觉,但没有人真的睡着――窗外的灯火透过窗帘照进来,把房间映得亮堂堂的。

我站在始光城北的城墙边上,点了一根烟。

始光城其实并没有城墙,那只是一道半人高的石垒。但它够高,站在上面可以望见整座始光城的夜色。火光、灯光、万家灯火,像散落在山间的星星。远处的伊洛瓦底江在月光下泛着银光,流得比平时更安静,像在屏住呼吸等待黎明。

余洁琳走过来站在我身边。

“睡不着?”

“睡不着。”我吐了一口烟,“明天,就尘埃落定了。”

“你担心什么?”

“不担心。只是觉得,走了这么久,终于到这一步了。”

她没有说话,靠过来,挨着我的肩膀站着。晚风带着伊洛瓦底江的湿润气味和凤凰花的清香,一阵一阵地吹过来。远处有人低声哼唱着什么,听不清词,但调子舒缓,像是随口哼出来的老歌。

“镇岳那边,明天应该会来信吧?”余洁琳问。

“应该会。他那边有时差,咱们天亮的时候他那边是下午,信应该已经到了。”

“你说他在美国,知道明天是什么日子吗?”

“知道。他记得的。”

江风吹过来,我的衣角被翻动了几下。我摁熄了烟头,收回目光,最后看了一眼夜色中的密支那――明天起,它的名字就是始光了。

余洁琳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陪着我站在那里。时间一点点地流走,夜色也越来越浓了。

远处,伊洛瓦底江的水声一直没有停。咕噜咕噜的,像是大地在翻来覆去地翻身。明天天亮之后,几十万人会走向投票站,在白纸上画下一个圈,然后把它封进一个木箱里。等所有箱子都打开的时候,这个国家就有了正式的名字。

我站了很久,直到东边的天空开始泛起一丝淡灰色的光。

余洁琳轻声说了一句:“天快亮了。”

“嗯,天快亮了。”_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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