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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正式建国

这一年,澜沧的粮食收成比去年多了三成,机械修造厂的轰鸣声从早响到晚,边境口岸的货流比其刚刚宣布建国那年翻了不止一番。

但老百姓心里有件事,一直搁着没说出口。

直到九月的一天,议会开了一场会,岩弄站起来把话挑明了。

“总统,我代表克钦族的老百姓说一句――咱们从喊出建国开始,已经建了三年,宪法有了、国旗有了、国歌有了、军队有了、工厂有了、学校有了。但国际上,咱们还是没有正式的名分。老百姓问我:‘咱们到底是哪国人?’我答不上来。”

议会大厅里安静了片刻。召孟罕也站了起来。“掸邦的老百姓也在问同样的问题。他们说,咱们自己知道自己是澜沧人,但外头的人不认。一封从仰光寄来的信,抬头写的是‘缅甸密支那’。老百姓看了,心里不舒服。”

方文山坐在后排,等两位头人说完之后才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总统,商务部接触的南洋华商也在问――澜沧什么时候正式建国。他们愿意来投资,但希望投资的是一个有法理身份的国家,不是一个‘地区’。”

议会大厅里陆陆续续有人站起来,有军官,有各族代表,有华侨商会的人。每个人说的话不一样,但意思都指向同一件事――澜沧,该正式建国了。

那天晚上,我坐在办公室里,把议会记录看了一遍又一遍。黄翔坐在对面,没有说话。王涛站在窗前,背对着我,也没说话。

“你们什么意见?”我问。

黄翔推了推眼镜。“我认为时机到了。经济上,五年计划中期评估达标了,老百姓吃饱了饭。政治上,各族融合基本完成,没人再想着回去。军事上,缅甸三次战败之后不敢再轻举妄动。外交上,南洋的民间通道已经打通了。再拖,反而会泄了那口气。”

王涛转过身。“部队那边,我私下聊过几个团长。所有官兵都支持正式建国。他们不想再当‘武装力量’,想当‘国家军队’。”

我沉默了一会儿。“那就....让人民去投票吧。”

会议定在一九五四年九月中旬的一个上午。始光城行政大楼二层的会议室里,窗户大敞着,秋风吹进来,带着凤凰花最后一丝余香。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王涛、黄翔、秦山、陈宝洁、田超超、沈康、余仲衡、岩弄、召孟罕、方文山、马奔,还有几位各族代表和华侨商会的负责人。墙上挂着那面蓝底金山星的国旗,桌面上摆着茶杯和厚厚的文件,气氛比平时的例会要肃穆几分。

我坐在主位上,没有急着开口。每个人面前都放着一份文件――《关于澜沧正式建国及独立公投的初步方案》,那是黄翔和沈康熬了三个通宵拟出来的。但今天要讨论的,不只是公投的日期和流程,还有更深层的事。

黄翔先开了口。

“各位,文件大家都看过了。公投的日期、流程、组织方案,都写得比较清楚了。但有一个问题,文件里没有写得太具体,需要大家当面议一议。”

他停顿了一下,推了推眼镜。

“建国之后,澜沧采用什么样的政治制度?宪法里写的是‘总统制、三权分立’。但那是建国初期定的框架,当时咱们急着立宪、急着有个名分,很多细节是参考西方国家的模板匆匆写上去的。现在三年过去了,咱们实际运转下来,发现‘西方式的总统制’在澜沧的土壤里,有一些水土不服的地方。”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沈康接过了话。

“我补充几句。宪法写总统制的时候,参考的主要是美国和法国的模式。总统集行政权与军权于一身,议会立法,司法独立。这套制度在西方国家运转得不错,但在澜沧――有几个现实问题。”

他翻开笔记本。

“第一,咱们没有成熟的政党体系。总统制本质上需要政党轮替来制衡权力。但咱们目前只有‘澜沧民族团结阵线’一个政治组织,其他政党还没有成形。如果现在就搞西方式的两党或多党竞争,结果只会是各族各派分别组党,变成民族之间的权力争夺战,而不是政策之争。”

“第二,总统制下总统权力过大。宪法规定总统是国家元首、政府首脑、武装部队总司令。这三权合一,如果总统本人出了问题,没有任何机制能有效制约。咱们现在是因为我在这个位置上,大家信任我。但十年后、二十年后呢?换一个人呢?”

“第三,”沈康合上笔记本,“咱们是多民族国家。克钦、掸、缅、华、傈僳各族都有自己的传统治理结构。西方的总统制是一人一票、多数决。但多数决对少数民族不利――人口少的民族永远选不出自己的总统。时间长了,少数民族会觉得自己被边缘化。掸邦和克钦山的历史证明,这种边缘化一旦积累到一定程度,就是分裂的导火索。”

沈康说完之后,没有人急着接话。他说的每一条都直指要害。西方的那套制度,放在澜沧的土壤里,确实需要重新打磨。

岩弄打破了沉默。“沈部长说的第三点,我最有感受。克钦族人口少,按人头算,选总统永远选不上。如果我们克钦族觉得这个国家永远不是我们的,那我们为什么要留在这个国家里?话虽然不好听,但这是实话。”

召孟罕也点了点头。“掸邦也一样。我们傣族人口也不算多。如果制度设计不考虑少数民族的利益,那跟缅甸政府有什么区别?缅甸政府嘴上说‘各族平等’,实际上做事的全是缅族。我们掸邦人早就看透了。”

王涛一直没说话,听到这里才开口:“那照你们的意思,总统制不适用,那该用什么制度?总不能回到土司头人议事的老路上去吧?”

秦山轻轻笑了一声,像是早有准备。“老路当然不能走。但我们可以走一条新路。”

他往前探了探身,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我研究了苏联的苏维埃制度、中共的人民代表大会制度、美国的总统制,还有瑞士的联邦委员会制。每一种都有长处,也有短处。澜沧的国情特殊――我们是多民族国家,是从军队转型过来的,又夹在大国之间。所以,我们不能照搬任何一家的模式。”

“那你的建议是什么?”我问。

“我的建议是――走一条属于澜沧自己的路。不叫总统制,也不叫苏维埃制。就叫‘澜沧特色政治制度’。核心原则是三条――”

秦山扳着手指头数。

“第一,各族共治。不是一人一票的简单多数,而是各族在权力机构中有固定比例的代表权。就像宪法里写的参议院制度那样,每个民族固定席位。但要把这个原则从议会扩展到行政和司法系统。”

“第二,军政分治但不分离。军队国家化已经完成了,但澜沧是从军队里长出来的国家,完全剥离军队的影响不现实。咱们可以成立一个‘国防与安全委员会’,由总统、议会、军方三方代表组成,重大安全决策必须经过这个委员会,而不是总统一人决定。”

“第三,行政权集中但受制约。总统可以保留行政权和军权,但必须设立一个‘国务会议’作为集体决策机构――重大人事任命、财政预算、外交政策,必须经过国务会议表决。总统可以提名,但不能独断。”

秦山说完之后,会议室里静了一会儿。每个人都在消化他说的那些话。

余仲衡清了清嗓子。“秦山说的这套方案,其实就是把几个国家的制度揉碎了重新拼起来。我做了几十年生意,见过各种国家的制度,说句实话――没有一种制度是完美的。但秦山说的‘各族共治、军政协调、权力制衡’这三点,确实是咱们目前最需要的。”

方文山一直安静地听着,这时候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我在英国读书的时候,学的是政治学。英国的议会制、美国的总统制、法国的半总统制,都有各自的逻辑。但秦部长的方案,有一个好处――它不是从理论出发,是从澜沧的现实出发。这一点,比任何理论都重要。”

我看了看王涛。“王涛,你什么看法?”

王涛沉默了一下。“我只关心一件事――这套制度能不能让澜沧继续稳定下去,能不能让军队不乱、老百姓不跑。如果能,我没意见。”

“那好。”我站起来,“既然大家都觉得西方式的总统制不适合澜沧,那咱们就按秦山说的方向走――建立一套符合澜沧国情的特色政治制度。具体条文,由沈康牵头,秦山、黄翔、岩弄、召孟罕共同参与,一个月之内拿出详细方案。”

“是。”

“下一个议题――建国筹备委员会。”

黄翔翻开另一份文件。“既然定了要公投、要独立,就需要一个专门的机构来统筹所有筹备工作。我建议成立‘澜沧民主共和国建国筹备委员会’,由总统担任主席,各部门负责人参与。下设五个小组:一是法务组,负责公投法规和独立宣起草;二是宣传组,负责公投宣传和国际舆论引导;三是安保组,负责公投期间的治安和防务;四是外联组,负责对接国际观察员和各国回应;五是后勤组,负责物资保障和投票站设置。”

“这五个组,人选呢?”我问。

“法务组沈康牵头,宣传组方文山牵头,安保组秦山牵头,外联组余仲衡牵头,后勤组田超超牵头。”

“同意。”我看了看其他人,“有不同意见吗?”

没有人说话。

“那就这么定了。”我重新坐下来,“建国筹备委员会从现在起正式运转。会议确定了,

第一,确定公投日期――一九五五年十月一日。

第二,确定独立日――公投通过后的第一个月,暂定一九五五年十一月一日。

第三,首都――密支那更名为“始光”,寓意“新的开始、光明的未来”。

第四,国庆日――十月一日,与新中国同日,表达敬意,也铭记历史。

公投规则也定得很细――凡年满十八岁的澜沧公民,持身份证投票。票上只印一个选项:“你是否支持澜沧民主共和国成为独立主权国家?――是否”。超过半数投票者支持,即视为通过。由司法部全程监督,国防部外围保障。

黄翔站起来补充:“公投不是走过场。这是让每一个澜沧人亲手投下自己国家的票。他们的选票,就是国家的出生证。”

会议结束之后,建国筹备委员会正式成立。我任主席,黄翔任副主席,秦山负责安保,沈康负责法务,方文山负责对外联络和宣传,田超超负责后勤和财政保障。

秦山问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总统,如果公投通过了,独立日那天,咱们怎么让全世界知道?”

“在始光城中心广场立旗杆,升国旗,奏国歌。同时,让余仲衡把独立宣的正式文本,递交给所有与澜沧有来往的国家,包括中共、美国、泰国、英国、法国。”

“如果缅甸反对呢?”

“反对是预料中的事。让他们反对。公投通过了,就是合法事实。”

一九五四年十二月,建国筹备委员会正式通过《独立建国决议》。决议的内容很简单――定于一九五五年十月一日举行全国公投,决定澜沧民主共和国是否正式成为独立主权国家。

决议通过的当天晚上,始光城中心广场上燃起了篝火。几千名老百姓自发聚集,围着火堆跳舞、唱歌、喝酒。克钦族敲响了长鼓,掸邦的姑娘跳起了孔雀舞,华人的老人们唱起了老歌。没有人组织,全是自发的。

我站在广场边上,看着那片火光和舞动的人群,点了一根烟。余洁琳站在我旁边,王镇岳不在身边,已经在美国读了两年书。

“你说,他们会投赞成吗?”余洁琳问。

“会。”我看着那片跳动的火光,“他们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公投筹备工作,从一九五五年初正式开始。

选民登记是第一步。内政部的人手全部撒出去,挨家挨户核对身份证、登记信息。甘西、庞杜、西朗山的新村也不例外――每个村都设了登记点,每个登记点都有两个工作人员,一个核对身份证,一个在花名册上画钩。

甘西新村的登记点设在了村口的老榕树下。赵四拄着拐杖走过来,把身份证递给登记员。登记员看了看,在册子上找到他的名字,画了个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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