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五章暗河
第二个五年计划的热潮像一阵没有停歇的风,席卷了澜沧的每一个角落。
始光城向南延伸的那条柏油路,路基已经铺过了大半,推土机和压路机昼夜交替作业,白天的轰鸣和夜晚的灯火连成一片。密松电站二期工地的坝体正在逐层升高,混凝土浇筑的震动声沿着河谷传出去好几里地。八莫镇外的新卫生院已经封了顶,工人们正在安装门窗,白色的墙壁在阳光下反着刺眼的光。
一切都像是朝着好的方向在走。路在修,电在通,学校在建,医院在盖。百姓的日子也在肉眼可见地变好――始光街头新开的商铺越来越多,从杂货铺到铁匠铺,从布庄到修车摊,一家挨着一家开起来。孩子们背着新书包结伴上学,妇人们挑着菜篮子沿新修的路边摆摊叫卖。暮色降临的时候,家家户户的灯一盏盏亮起来,把整座城包裹进一种安稳的暖意里。
但我心里一直压着一块石头,从未真正挪开过。
仰光那边,从不曾有一天真正认输过。那份协定对他们来说不是和平的,而是屈辱的终点。这种念头就像地下河一样,看不见却日夜奔流,迟早会从某个缝隙里涌出来,冲垮那些看似坚固的东西。
那段时间我反复翻看情报部送来的简报,字里行间捕捉来自仰光的信号。每一封简报都在提醒我:那份协定只是暂时封住了一道伤口,伤口下的毒血从未排尽。
三月中旬,秦山送来了一份厚厚的情报汇总,他站在我办公桌对面翻开文件夹,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很清晰:“缅甸联邦议会最近几周的辩论记录,军方强硬派和民族主义议员轮番攻击吴努政府,要求废止《始光协定》,重新对缅北采取军事行动。”
“议会通过了什么决议吗?”
“暂时还没有。吴努政府还在撑着,但军方的人已经不再满足于在议会里喊话了。”秦山翻到另一页,“缅甸军方最近两个月一直在调整萨尔温江以南的兵力部署,增建了至少五处边境哨所,弹药囤积量比去年同期翻了一倍。他们的军演频率也在增加,名义上是‘清缴地方叛乱’,但演习区域全部集中在靠近咱们控制区的地段,兵锋指向很明显。”
“外交层面呢?”
“缅甸向联合国和东南亚各国连续发了多份照会,反复重申‘缅北是缅甸固有领土’,私下还是把咱们定性为‘华人割据叛乱政权’。他们试图在外交上孤立我们,阻止任何国家与澜沧进行官方接触。目前来看,泰国和柬埔寨暂时没有受到明显影响,但老挝那边的态度已经出现了一些犹豫。”
“有没有对我们渗透呢?”
秦山合上文件夹,表情比刚才更沉了一些。“缅甸情报总局已经启动了针对我们的渗透计划。我们的边境哨所近期截获了多名身份可疑人员,伪装成难民、行商和手艺人混入澜沧。目前已经确认有间谍活动迹象的区域,主要集中在八莫公路沿线、密松电站工地周边,还有甘西新村那一带。”
“他们想干什么?”
“刺探二五计划的基建布局和兵力布防情况。更深一层的意图,是伺机破坏公路、电站等关键工程,制造社会恐慌。”秦山说,“他们的手法很老练――挑最薄弱的地方下手,让损失看起来像意外,不留下明显的把柄。”
我把烟掐灭,停了一下。“边境巡逻要加强。所有进入控制区的外来人员,全部重新登记核实。重点盯防筑路工地和电站周边。”
“已经在做了。”
“还有――内紧外松。老百姓该干什么干什么,不要让外面的人觉得我们慌了。通知王涛,南线边防部队加强戒备。”
“明白。”
真正让我意识到问题严重性的,是四月中旬的一封急报。
那天傍晚,我正在办公室里翻看余洁琳送来的教育规划最新进展。电报是王涛从南线发来的,内容不长:“四月十五日凌晨,掸邦南部一支武装约四十人趁夜越境,突袭甘西以南约二十公里处的一处筑路工地。抢走炸药两箱、雷管一批,烧毁工棚三间,两名筑路工人受伤,一人重伤。袭击者在边防部队抵达前已撤入缅方一侧。”
我放下电报,没有立即说话。黄翔站在旁边,把电报纸拿过去看了一遍,然后放回桌上。“缅甸人动手了。”
“不是缅甸正规军。”我说,“是受仰光资助的地方武装。”
“有什么区别?”
“区别是――正规军动手等于撕毁协定,他们现在还不敢。但养一批地方武装替他们干脏活,他们可以推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