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在荣军农场的老兵在田埂上蹲着听完广播之后,站起来把锄头往肩上一扛,说了一句:“咱们现在也有国际身份了。以后寄信不用再转好几道弯了。”
他旁边的人笑了一声,说那不是邮政的事,是卫生组织的。他想了想,又说:“那不都一样。反正是国家给咱们挣来的。”
一九六一年春天,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入会申请也顺利通过了。理由和世卫类似――澜沧在教育普及和文化保护方面的进展有目共睹,符合该组织的技术合作标准。泰国再次做了推荐,美国的支持依然明确,中国没有表示反对。
两份国际组织的会员身份,陆续落定。
五月中旬,一封从马尼拉发来的公函递到了始光。公函的抬头印着“亚洲开发银行”的标志,内容是正式通知澜沧方面――亚开行理事会已收到澜沧的入会申请,将在下一季度例行会议上进行审议,建议澜沧方面派员出席并作陈述。
亚洲开发银行是亚太地区最重要的多边开发机构,虽然创建时间不长,但在地区经济合作中已经有了相当的影响力和权重。它的成员国包括日本、美国、澳大利亚等发达国家,也包括泰国、菲律宾等发展中国家,是澜沧能够通过正常渠道获取发展资金和技术支持的关键平台。
吴山伦看到公函之后说了一句:“亚开行的人愿意让我们去做陈述,说明他们内部至少已经有了初步共识,不是从零开始。”
“你们外交部知不知道,内部是哪几个国家在推动?”
“美国、日本,还有泰国。他们都明确表态支持。”
“那就准备。陈述稿我亲自来写。”
亚开行的审议会议定在七月初,地点设在马尼拉总部。出发之前的那一周,我关起门来把陈述稿反复改了三遍,在第三遍的草稿上,用笔在开头那一行字的下面划了一道线,没有再动后面的部分。稿子的核心内容只有一段话:“澜沧不是大国,也没有索取更多资源的意图,只希望以自己的劳动和资源交换发展的机会,与所有成员国在平等的基础上开展务实合作。澜沧不需要施舍,只需要一个座位。”
七月的马尼拉比始光热得多。会议厅里的空调开得很足,但坐在长桌后面的各国代表还是有人在不停地用手帕擦额头。吴山伦穿着深灰色的西装坐在陈述席上,身后是一块投影幕布,上面是几页简单图表。
他的陈述只有不到二十分钟,没有官话套话,从头到尾讲了三件事:澜沧的国土现状和人口结构、五年计划的基础设施进展、对亚开行贷款的管理能力和偿还意愿。
他结束陈述之后回到座位上。没有掌声,只有几声轻微的翻页声和座椅靠背与桌面接触的声响。随后转入闭门表决环节。吴山伦没有在会场里等待最终结果,按照流程,表决结果将在会议结束后通过正式渠道通知。
当天下午,他离开会场的时候,走到大厅门口时站住了片刻,回头看了一眼会议厅那扇紧闭的门,然后转身上了车,没有做任何停留。
两天后,亚开行秘书处的正式通知抵达了始光――澜沧以二十七票赞成、三票反对、两票弃权的表决结果,正式成为亚洲开发银行的区域成员。
消息传回始光的当天,黄翔代表我在核心会议上做了通报。田超超听完之后,默默翻了一遍随附的备忘录,然后说了一句话:“有了亚开行的会员身份,二五计划后半段的资金缺口可以缓一口气了。”
半年后,第一笔亚开行的贷款进入了澜沧的财政账户,用于密松水电站的电网延伸工程。这笔钱不算多,但其中一部分被用于更新水电站的部分设备,另一部分则用于架设新的输电线路,延伸到此前电网尚未覆盖的村寨。
同一年秋天,克钦山深处一个常年与外界隔绝的村寨,第一次亮起了电灯。那年冬天,当地卫生所拿到了世卫援助的第一批疫苗,其中一部分是用于儿童的基础免疫接种。那个冬天来的比往年早,但带着疫苗的卫生员赶在山路封冻之前走完了那条路线。
同年冬天,始光第一中学的学生们收到了一批从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渠道引进的图书,装在三个木箱里,有英文教材、科学图册、世界地图集。那些图书被分到各个班级之后,图书馆的管理员在其中一本图册的扉页上盖了藏书章。
国际组织的加入,正在一点一滴地改变着澜沧的日常,也逐渐改变着澜沧在国际上的身份和处境。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