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路北方认知里,沈浩东纵然被边缘化、被大势碾压,满心憋屈落寞,顶多是消沉颓废、借酒消愁、消极怠工,顶多是私下怨怼、暗自郁结。
但堂堂省级干部,见过大风大浪、守过官场底线,绝无可能触碰封建迷信、厌胜扎小人这种上不得台面、自毁前程的荒唐禁忌。
但是,此人笃定非常,没有半分戏谑造谣的意味,有板有眼地细细佐证:“路省长,我说得这事,绝非流谣传,此事,是多人亲眼窥见、属实无误。而且,他是省常委,权势滔天,我……我也不知往哪举报!”
“就这事,您可以去调查的呀。沈部长现在几乎每日都会独处办公室,然后锁死房门、拉紧窗帘,拒绝所有人进入。而且,他的办公桌一解,还摆放着一尊像稻草人一般的布偶。”
“更关键的是,这件事情,差不多统战部的人全都知道。大家私底下都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但是,他是省领导,又是省委阮书记的心腹,现在谁也不敢明着说啊!”
此人担心路北方苍促间会挂他电话,因此说得急促,果断,而且是一口气连着说的。不给路北方任何插话的机会。
路北方听着这话,这次,他也愣着了。
这次,办公室内瞬间安静下来,路北方脸上的笑意彻底敛去,眼底的从容淡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沉的意外,以及一丝难以喻的唏嘘。
他缓缓靠向椅背,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沉默良久。
他能理解沈浩东的不甘、憋屈与失衡。
从权柄在握、门庭若市,到彻底边缘化、无人问津,温水煮蛙式的仕途落幕,换谁都难以释怀。官场博弈、政见之争、权力制衡,他都能坦然面对、从容应对。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昔日与自己分庭抗礼、坐镇一方的政坛老手,终究是扛不住仕途落差,熬不过心魔执念,竟然被逼到了弃正道、求邪途的地步。
堂堂省委统战部门,堂堂体制中枢重地,本该是风清气正、履职尽责的办公场所,竟然藏着这般阴私荒唐、悖逆规矩的龌龊勾当。
一时之间,路北方心底五味杂陈。有诧异,有唏嘘,有惋惜,更有一丝淡淡的警惕。
人心最深的执念与阴暗,从来不在外部的朝堂交锋、权力争斗,而在无人窥见的私心郁结、心魔丛生。
一个官员,一旦心境崩塌、执念入魔、背弃正道,纵使官位仍在、职级未降,其人、其心、其仕途,就已经彻底输得一败涂地。
当然,路北方也猜到了,这举报之人,应当对省委体制,对省委统战部,应当是万分熟悉的。要不然,他不仅掌握不了这么多内情,而且就算掌握到一般的内情,也不可能知晓,沈浩东就是阮永军心腹?
即便如此,路北方在沉默片刻后,还是对此事充满疑惑道:“这事儿,我知道了。在这事没有调查清楚之前,你知晓此事,那到此为止吧!别外传,也别再议了!……等我调查清楚了再说!”
“好,好!路省长,那就看您的!”对方听说路北方会调查,倒是在那边连连致谢。
挂了电话,路北方将身子躺在办公椅上,暗自揣摩起这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