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事了。”
张陵脸上的笑容迅速收敛。
他抬手按住眉心,意识切入影分身。
画面顷刻涌来。
这三个月小终虽精准制裁了海量犯禁的复生者,但这帮春秋权贵却钻研出了可怕的空子。
以晋国残党为首的旧贵族,发现小终是“sharen即处决”。
他们索性不sharen,转而大肆圈禁奴隶,甚至将十几人缝合成半死不活的血肉苗床来萃取死力。
因为奴隶在生理机能上被强行吊着一口气,被判定为“未死”,机械运算的小终未能触发剥夺裁决。
大批旧贵族复生者借此疯狂攫取死力,实力大增,手段隐蔽到连学宫巡查都险些瞒过。
血肉苗床。
张陵盯着影分身传回的画面,眉头紧皱。
“给我调出晋卿的名册。”
……
三日后,太一法庭开审。
智襄子与中行孙立于堂下。
两人皆是两年前复生的晋卿。
重返人间后,两人未进入学宫修行,反而藏入晋南封地,暗中研究死力。
若非腕间套着禁锢死力的黑环,倒更像前来赴宴。
子产将一卷染血案牍砸上长案。
“智伯,认得这些人吗?”
竹简滚开,露出二十七个姓名。
智襄子扫过两行,神态未变。
智襄子扫过两行,神态未变。
“认得。”
“南丘别院中,十七人被截去手足,九人腹腔贯通,以竹管相连,还有一人被剖开脊背,养在药池里。”
“好!”
子产抓起另一卷竹简。
“有人被割肉一百三十余次,有人被抽血至昏厥,还有人的头颅被缝在两具躯干之间。”
“智伯,你敢说自己未曾害人?”
陪审席上,石奢沉着脸。
旁听弟子更是压不住怒声。
智襄子抬起戴着黑环的右腕。
“子大夫问完了?”
“可老夫听来听去,只有惨状,不见罪名。”
此话一出,法庭内的怒声立刻高了数倍。
中行孙站在一旁,笑道:
“法庭审案,何时改用嗓门定罪?”
“谁哭得惨,谁便占理?”
“放肆!”
智襄子从袖中取出一本薄册,双手展开。
“纪下学宫教规,第七条。”
“复生者不得无故杀戮,不得夺取无罪者魂魄,不得吞噬同类死力。”
“敢问子大夫,老夫杀了谁?”
子产冷声回应。
“你将活人做成药田。”
“他们可曾死去?”
“生不如死!”
“教规里可有生不如死四字?”
子产的手按住剑柄。
智襄子却把教规往前递了半尺。
“请子大夫指出来。”
“只要指出来,老夫认罪。”
法庭内压着的怒意,忽然找不到落处。
教规最初防备的,是复生者相互吞食,也是复生者仗不死之身屠戮凡人。
谁也没料到,会有人故意吊住受害者的性命,避开“杀戮”二字。
智襄子敢坐在此处,显然早把每条法文嚼烂了。
“带证人。”
两名黑甲弟子推来一张木床。
床上躺着个四十余岁的男人。
此人双腿自膝下截断,右臂也只剩半截。
他的面色却不算差。
智襄子甚至朝他颔首。
“黎仲,将实情告知法庭。”
男人费力抬起头。
“主君待小人有恩。”
“主君待小人有恩。”
旁听席传出一片哗声。
子产盯住他。
“你身上伤口是谁造成?”
“智氏医官。”
“谁下的令?”
“主君。”
“如此还叫有恩?”
黎仲舔了舔干裂的嘴角。
“小人原是死囚。”
“依晋法,前年便该腰斩。主君免我一死,又给我母亲三十石粟,给两个儿子免了五年苦役。”
“奴活着,家里也活着。”
“主君未曾虐待奴。”
子产胸口堵得发疼。
“木契上写过,活命需有代价。”
“我问你能否拒绝!”
“不……不能。”
“那便是强迫。”
智襄子接过话头。
“死囚服刑,难道还能挑选刑罚?”
“子大夫既不许杀,又不许老夫留下他,莫非要智氏白养一个罪奴?”
“况且他每月所用药材,价值足以买下百名壮奴。”
“老夫亏待他了吗?”
又有三名奴隶被带入法庭。
一个曾是盗匪,一个犯过奸罪,最后一个是智氏家奴。
三人残缺程度各不相同。
证词却大差不差。
智氏供养家眷。
智氏给药。
智氏未取他们性命。
甚至连抽取血液、切除血肉,也都提前按过手印。
子产接连追问十余次,始终撬不开口。
但他知晓,这些人只是不敢恨。
家眷仍在智氏封地,每月粮食还需智氏发放。
今日若指认主人,明日一家老小便会断粮。
更棘手的是,他们确实活了下来。
智襄子拿人命做买卖,却把价码摆到了受害者无法拒绝的位置。
可恶!
可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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