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早的熊村，还罩着一层薄薄的雾。

神庙庙檐下，一只狸花猫正趴在青石台阶上打盹。

忽然，鼻翼翕动。

于是踩过青瓦，尾巴高高竖起，从庙檐跃到香樟枝头，又顺着树干滑进院墙。

它熟门熟路地绕过功德箱，避开扫地的金属怪人，最后钻进正殿。

殿内香火极旺。

三丈高的太一帝君像端坐神台，青衣广袖，面容年轻，目光平静。

神像背后有九颗按照真实比例缩小的行星，沿着看不见的轨道缓缓运转。

神威浩荡。

凡人直视，便觉心神震颤。

狸花猫看不懂这些。

它只知道，那个经常给自己牛肉边角料的人形“大猫”，正跪在最前方的蒲团上，双手合十，神情虔诚得过分。

“太一帝君，请您一定要保佑我今天赚大钱！”

高瘦少年闭着眼睛，嘴唇飞快开合。

“至少要一千……哦不，格局小了，一万！”

“只要让我赚到一万块，再让我被选中成为圣灵，哪怕要我死，我也甘心了！”

“……”

‘叽里咕噜的说些什么呢？’

‘o（=ェ=）m吃的呢？’

狸花猫歪了歪脑袋，轻巧落到一名少年肩头，抬爪拍了拍他的脑壳。

“猫~~”

少年睁眼，赶紧把它抱进怀里，压低嗓子道：“别闹，我这正跟帝君谈正事呢。”

少年又一次做白日梦。

脑门砸在青石板上，哐哐的。

这才睁眼，摸了摸猫脑袋起身。

膝盖上有不少香灰，但少年一点都没舍得拍。

“时候差不多了。”

少年轻车熟路，往庙后院子走，熟练地从角落里拖出一套折叠烤串餐车。

设备底部镶嵌着一块微型反应炉，这是如今神华联邦最普及的民用能源科技。

可智能识别烧烤物，也可自定义设置烧烤效果。

从冷藏匣取出腌了一夜的牛肉串，逐根摆好，又检查聚能烤盘、无烟净化罩和食材溯源标识。

最后，他把价牌挂在车头。

“春秋古法烤串”

“一串20元”

随后大步流星，推车出门，穿过石牌楼，融进熊村的长街。

今日是圣祀预选日前的第七天。

整个熊村都热闹得不像话。

长街两侧仍是楚风木楼，飞檐翘角，赤墙青瓦。

街上人来人往，衣袍宽袖，头戴高冠，连卖糖人的老太太都穿着曲裾深衣。

屋檐下悬着全息导览牌，石桥边停着无人接驳车，天上还有巴掌大的巡检机掠过，投下联邦治安司的浅蓝标识。

少年隐约还能到远处传来列车进站的轰鸣。

熊村南站的磁悬轨道从山脚穿过，半刻钟一趟，专门运送各地游客。

街口的投屏滚动播放着宣传片。

“帝星五a级历史文化景区，熊村欢迎诸位。”

“昔日大楚发源之地，四位圣者故乡。”

“圣祀临近，愿帝君注视每一位生民。”

“圣祀临近，愿帝君注视每一位生民。”

少年把摊车停在最热闹的转角，深吸一口气。

他练了半夜的广告词。

可真看见满街游客，嗓子又发紧。

一个戴玉冠的女孩带着同伴走过，他赶紧喊一嗓子。

“那个……牛肉……牛肉”

人走了，他都没说出来。

他推着车走了十余步，选中几个带孩子的夫妻，再次鼓起勇气。

“牛，牛肉串……二十一串，肉很多，真材实料的，吃了……吃了不亏。”

夫妻转头看他。

少年耳根发烫，手臂僵在半空。

“羽啊羽，你怕什么？！”

“他们又不会吃了你！”

“开口，必须开口！”

少年生性并不腼腆，相反，他还是本地的孩子王。

只是羞耻心太强，每次想要扯开嗓子大喊，话到嘴边，又被那股莫名的羞耻感硬生生压了回去。

但他真的很缺钱！

奶奶年纪太大了，身体各项机能都在衰退。

他想赚够钱，给奶奶买一个好一点的复生待遇。

在神华联邦，复生技术早已不是四百年前的秘密。

但复生也分三六九等。

最低等的，只是维持生命体征，躯体依旧会老化，甚至会老到难以直视的恐怖模样。

而最高等的，需要极其庞大的信仰积分和人民币，能让人的肉身完全恢复到巅峰时期的状态。

少年做梦都想看看奶奶年轻时的样子！

因为奶奶常念叨，她年轻时可是十里八乡少有的超级万人迷。

追求者能从城南排到城北。

可每当少年好奇地追问，既然那么受欢迎，为什么一直单着时。

奶奶总是闭口不。

只留给他一个落寞的背影，坐在院子里发呆。

少年甩了甩头，把这些思绪抛出脑外。

他咬紧牙关，再次尝试推销。

“新鲜的……牛肉串。”

忽然，一道格外洪亮的播报从少年身旁响起。

“熊村特供，九代神牛肉串！”

“采用神华联邦食品安全总署认证牧场原料，低温灵盐腌制，炙烤温度误差不超过0。2度！”

“买十串还送一份纪山特调果饮，圣祀预选日凭小票再享九折！”

谁？

干砸我的场子？！

羽扭头看去，小脸半垮。

隔壁摊主穿着一身白色楚式短打，面孔端正，嘴角始终维持着恰到好处的热情弧度。

他若是安静站着，谁都看不出是台机器。

可这家伙肩膀上伸着两个小风扇，正呼呼转动。

这是景区去年引进的仿生经营机器人，编号熊商三七。

风扇旁还有一张手写木牌。

“阿七智能烧烤，童叟无欺。”

阿七转头，瞳孔里浮出一道扫描光圈。

“检测到同行摊主羽今日已驻摊三十七分钟，销售量为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