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冤假错案,数不胜数。
两仪殿偏殿内,李承干将方才暖阁中议定的方略,简明扼要地向李逸尘说了一遍。
「――――父皇与英国公、房相他们已议定,开春便对薛延陀用兵。」
李承干说完,看向李逸尘。
「先生以为如何?」
李逸尘坐在锦凳上,手指在膝头轻轻点了两下,略一思忖,点头道。
「此时用兵,正是时候。」
「哦?」李承干眉梢微挑。
「其一,薛延陀既已备战,便不会因我方示弱而罢手。夷男野心勃勃,认定陛下重伤、朝局不稳,此乃他南下图谋的最佳时机。」
「我方若退让,只会助长其气焰,令边患愈演愈烈。」
李逸尘声音平稳,条理清晰。
「其二,开春之后,天气转暖,利于大军行进与粮草转运。我军以步骑为主,天时占优。其三――――」
他稍作停顿,看向李承干。
「此战亦是稳固朝局之机。对外战事一起,朝中各方需暂搁内争,齐心御外。」
「殿下监国,若能在此战中妥善调度后勤、稳定后方,于威望亦是极大提升。
李承干听罢,重重点头。
「先生所,与房相之论颇为相合。」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神色。
「只是――――父皇让学生留在长安,保障后方,不必亲征。」
李逸尘闻,脸上浮现一丝笑意。
「如此安排,最为妥善。」
「先生也如此认为?」李承干看向他。
「殿下,陛下遇刺一案,至今未破。」
李逸尘声音压低了些。
「幕后之人能于猎场之中发弩箭伤及陛下,其谋划之深、手段之狠,绝非寻常。」
「此时若殿下亲赴前线,远离中枢,长安局势恐生变数。」
「陛下让殿下留守,既是为殿下安危计,亦是令殿下坐镇中枢,稳守根本。」
李承干沉默片刻,缓缓吐出一口气。
「学生明白。」
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案几边缘,眉头渐渐拧紧。
「只是――――父皇遇刺案,至今毫无头绪。百骑司、大理寺、刑部联查多日,竟连像样的线索都未曾找到。」
「学生每每思及此事,心中便觉不安。」
他抬起眼,目光中带著一丝急切与困惑。
「那刺客当场毙命,所用弩机是军中旧制,来源追查至今未有结果。」
「猎场人员庞杂,逐一筛查亦无突破。此事――――就像一根刺,扎在学生心里,日夜难安。」
李逸尘静静听著,等李承干说完,才缓缓道。
「此案若是蓄谋已久、精心策划,查办起来自然困难。」
「刺客或为死士,器物或经多次转手,线索早已断得干净。寻常刑侦手段,恐难奏效。」
「那便任其不了了之?」李承干声音里透出一股郁气。
「父皇险些――――此事若不能水落石出,学生愧为人子,亦难安储位!」
「殿下,」李逸尘迎著他的目光,语气沉静。
「臣有一,或许可作参考。」
「先生请讲。」
「查案之事,臣并非专长。然世间案件,无非动机、手段、时机三者。」
「手段可隐藏,时机可挑选,唯动机―尤其是深藏于人心深处的图谋―难以彻底抹去痕迹。」
李逸尘缓缓说道。
「此案若从谁最希望陛下遇刺」、此事成功能带来何种利益」这些角度去推想,或许能窥见一丝方向。」
李承干瞳孔微缩:「先生是说――――」
「臣不敢妄断。」李逸尘打断他。
「臣只是觉得,有些事,与其在已断的线索中打转,不如换个思路,盯住那些可能因此事得益、或早有异动之人。」
「未必能直接破案,但或可防患于未然。」
李承干沉思良久,眼神逐渐坚定。
「先生需要什么?学生全力支持。」
「一队可靠人马即可。」李逸尘道。
「不需多,但要精干,嘴严,听令行事。此外――――文政房近日事务,可否暂由杜公代为主持?臣需腾出些精力。」
「可。」李承干毫不犹豫。
「杜正伦办事稳妥,文政房交他暂管,学生放心。」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枚半个巴掌大小的铜牌,递给李逸尘。
「这是之前让学生暗中调查汉王的那批人手。他们皆在东宫外围当值。现交由先生调遣。」
李逸尘接过铜牌。
牌身冰凉,正面阴刻著一个小小的「察」字,背面则是繁复的云纹。
他握在手中,沉甸甸的。
「谢殿下信任。」李逸尘起身行礼。
「先生放手去做。」李承干也站起身,目光凝重。
「此事――――学生便托付给先生了。但有所需,随时来报。」
「臣明白。」
李逸尘退出偏殿,铜牌在袖中贴著肌肤,传来清晰的凉意。
走在宫道上,他心中并无十足把握。
查案非他所长,这个时代更没有指纹鉴定、痕迹分析那些技术。
大多案件,靠的是刑讯、人证、以及主审官员的推断。
冤假错案,数不胜数。
但他清楚,有些事不能等。
汉王李元昌。
侯君集。
这两个名字,在原本的历史中,便是与李承干谋反案紧紧捆绑的。
如今历史轨迹已变,李承干走上了另一条路,但这两人呢?
尤其是汉王。
那块石头――――李逸尘眼神微冷。
若他背后真有高人,知晓放射性物质的危害,那此人所图,恐怕不止是皇位那么简单。
他需要证据。
哪怕只是蛛丝马迹。
汉王府,书房。
烛火将两道身影投在窗纸上,摇曳不定。
李元昌手里捏著一只琉璃杯,杯中琥珀色的酒液微微晃动。
他脸上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压低声音对坐在对面的阿史那?骨咄禄道。
「先生可听说了?宫里传出风声,陛下有意开春对薛延陀用兵!」
骨咄禄垂著眼,看著自己面前未曾动过的酒杯,闻缓缓抬起眼皮。
「王上从何处得知?」
「兵部那边透出的消息。」李元昌啜了一口酒,咂咂嘴。
「说是要为战事筹钱,可能又要发那种战争债券」。哼,太子弄出的这些花样,倒是一次次派上用场了。」
骨咄禄沉默片刻,才道。
「消息确实?」
「十有八九。」李元昌放下酒杯,身体前倾。
「陛下虽伤,但薛延陀那边夷男动作太大,边关告急。这一仗,怕是免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