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
「先生,这算不算――――我们的机会?」
骨咄禄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出手指,在案几上无意识地划动著,仿佛在推演什么。
「机会――――自然是机会。」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只是,要看这机会,该如何用。
「6
「先生有何高见?」李元昌急切问道。
骨咄禄抬眼看他。
「王上可知,此番对薛延陀用兵,具体如何部署?何人挂帅?兵力几何?粮草从何调集?进攻路线如何规划?」
一连串问题抛出来,李元昌愣住,摇了摇头。
「这――――这等细务,本王如何得知?能知晓要开战,已是费了不少力气。」
「详细方略,怕是只有陛下、太子,还有长孙无忌、房玄龄、李那几位核心重臣才清楚。」
骨咄禄点点头,似乎并不意外。
他重新垂目,声音平淡:「若能知晓这些详务――――对我等而,价值更大。」
李元昌心脏怦怦直跳,呼吸都有些急促。
他灌了一大口酒,才勉强压住那股涌上的燥热。
「可――――可这等军机要务,如何探听?」
「事在人为。」骨咄禄淡淡道。
「王上在朝中多年,总有些门路。即便不能直达核心,亦可从旁推敲。」
「兵部、民部、乃至将作监,凡与战备相关的衙门,多少都能漏出些风声。零碎信息拼凑起来,未必不能窥见全貌。」
李元昌陷入沉思,手指无意识地敲著杯壁。
骨咄禄观察著他的神色,继续道:「此外,魏王那边――――近来动作频频。王上可知他在谋划什么?」
提到李泰,李元昌脸上掠过一丝不屑。
「他?无非是上蹿下跳,想趁著陛下伤重、太子监国,多揽些权柄,多拉拢些人手。」
「前些日子还想从信行挪用钱粮,被本王搪塞过去了。哼,志大才疏,不成气候。」
「魏王或许不成气候,」骨咄禄缓缓道,「但他动起来,便是好事。」
李元昌不解:「好事?」
「他动,便分散注意力。他争,便与太子相斗。朝堂越乱,水面越浑,有些事――――才更好办。」
骨咄禄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王上不妨暗中推波助澜,让魏王――――动得更厉害些。」
「他若真能从信行弄出钱粮,收买人心,招兵买马,那便是现成的图谋不轨」的证据。」
「将来事发,王上站出来揭发,便是大功一件。」
李元昌眼睛亮了。
「先生是说――――让李泰替我们打头阵?」
「正是。」骨咄禄点头,「王上只需稳坐钓鱼台,静观其变。待时机成熟,便可收网。」
李元昌抚掌大笑:「妙!妙啊!」
笑罢,他又想起一事,皱眉道:「只是现在陛下的病情越来越好了,本王也问过太医,说是药方并没有变啊!」
骨咄禄笑了笑说道:「王上放心,一定会起作用的!」
骨咄禄内心中思量著,难道李世民和李承干已经远离了那个石头?
忽然,骨咄禄嘴角带著一丝笑意开口道。
「王上可以将陛下遇刺的一些线索,给魏王。」
李元昌觉得自己的耳朵嗡了一声,手里的琉璃杯没拿稳,几滴酒液洒在了袍子上。
他愣愣地看著骨咄禄,眼珠子瞪得大大的,仿佛听见了一个不可思议的事情一样。
「先生――――莫要开玩笑!」
他喉咙发紧,声音都变了调,先前那点微醺的酒意瞬间被惊得无影无踪。
「先生不是说,所有线索都已尽数毁了么?弩机、刺客尸身、可能追查的路径――――不是都处理干净了?」
「怎么还有线索能给魏王?」
他低声呵斥,语气里带著难以置信的惊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慌。
骨咄禄只是微微笑了笑,拿起酒壶,慢条斯理地给自己斟了半杯。
烛光映在他脸上,那双眼睛里没什么情绪。
「王上误会了。」他缓缓道。
「与王上相关的,与在下相关的,所有可能追溯到我们这里的证据、线索、活口,确实都已抹去,不留分毫。」
「那――――」
李元昌喉结滚动,脑子有点乱。
「在下是说,给魏王的线索,是「指向太子」的线索。」
骨咄禄啜了一口酒,放下杯子。
李元昌张了张嘴,一时没反应过来。
骨咄禄继续道,声音依旧平缓。
「在下手中,还留了一封书信。写信的人,是之前跟著纥干承基做事的一个小角色。
此人知道一些――――上次猎场行刺前后的细枝末节。」
「当然,信是在下授意,让他写的。」
李元昌心脏猛地一跳。
「此人现在何处?信里写了什么?」
「人还活著,信在我手里。」骨咄禄淡淡道。
「至于内容――――刺客如何混入猎场,弩机从何处取得,接应的大致方位。」
「此信若落在有心人手里,尤其是急于扳倒太子的魏王手里,便会如获至宝。」
李元昌脸色变了又变。
「此人可靠?他怎肯写这种东西?又怎会交给你?」
骨咄禄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让李元昌莫名感到一丝寒意。
「他自然不肯。所以在下给他下了点药。」
骨咄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
「算算时日,也就这几天的事了。人一死,线索看似断了,但这封信,却留了下来。」
「死人――――怎么说话?」
李元昌下意识问道。
「死人不会说话,但留下的信会。」
骨咄禄道。
「魏王若得到这封信,再找到这个濒死之人。」
「魏王会怎么想?」
李元昌沉默著,脑子飞快地转。
骨咄禄替他答了。
「魏王会想,这是太子的人!是太子眼见事情即将败露,要杀此人灭口,却未能彻底销毁证据!」
「这封信,就是太子策划行刺陛下的铁证!」
「可――――」李元昌眉头拧得死紧。
「纥干承基当初诬陷太子,闹得满城风雨,最后自己落了个身死族灭。
「他手下人说的话,写的信,谁会信?」
「魏王――――他又不傻!」
「正因纥干承基曾诬陷太子,此事才更妙。」
骨咄禄嘴角那丝弧度深了些。
>
2
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