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者走到平台边缘,展开文书,朗声念道:“老中松平信纲,战败辱国,丧师失地,致使幕府威信大损,社稷蒙羞。”
“命其切腹自尽,以谢天皇。”
念完,使者收起文书,朝松平信纲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离去。
庭院里只剩下松平信纲和那个介错人。
松平信纲没有立刻动手。
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清酒入喉,先是辛辣,然后是一股淡淡的回甘。
他又倒了一杯,这一次没有喝,而是端着酒杯,望着杯底那浅浅的一层酒液,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将酒杯轻轻放在几上,拿起那卷白绢,展开。
白绢上写着一首诗,是他昨晚写的。
他低声念了一遍,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念完,他放下白绢,拿起那柄肋差,用白绢仔细擦拭刀刃。
刀身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映出他消瘦的脸。
他双手握刀,将刀尖对准自己的左腹。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猛地将刀刃刺了进去。
“噗!”
刀刃入肉的闷响在寂静的庭院中格外清晰。
松平信纲的身体猛地一弓,脸上的肌肉因剧痛而剧烈扭曲。
冷汗瞬间从他额头上滚落,顺着脸颊滴在他洁白的切腹服上。
他紧咬着牙关,发出“咯咯”的声响。
他用尽全身力气,横向拉动刀刃。
“嗤啦~~~”
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在他腹前裂开。
鲜血并不是涌出,而是带着泡沫“噗”的一下喷溅出来,染红了他身下的白绢。
这一刀,他划开了一道约半尺长的口子。
按照十文字切的规矩,他还要再划一刀。
他已经疼得几乎要昏厥过去,视线开始模糊,手也开始发抖。
但他硬是凭借着最后的意志,将刀拔出,再次对准了自己的右腹。
第二刀,刺得又浅又歪,只是划破了皮肉。
刀尖在腹部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没有造成致命伤。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肠子已经从伤口处滑了出来,堆在了他的膝前。
他低头看着那团滑腻的东西,眼神里闪过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终于撑不住了。
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哀嚎,身体前倾,整个人几乎要倒在地上。
就在此时,他身后的介错人动了。
那个黑衣武士没有等他彻底倒下去,而是快步上前,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将军,请安息。”
然后,他高高举起手中的太刀,对准松平信纲的后颈,精准而狠厉地一刀斩下。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骼断裂声。
松平信纲的头颅被干净利落地斩下,骨碌碌滚出了几步远,撞在平台的木阶上,才停下来。
腔子里的血这才喷出一尺多高,无头的身体直直跪坐了片刻,才轰然倒下。
鲜血在洁白的切腹服上洇开,像一朵盛开的彼岸花。
介错人收了刀,跪在地上朝那具无头的尸体行了一礼,然后站起身,转身离去。
庭院里只剩下那具尸体和那颗滚落在木阶旁的头颅。
月光照在头颅上,照亮了松平信纲脸上的表情。
那张脸上,混杂着痛苦、解脱和不甘,永远定格在了那一刻。
......
距离处决水井上忠胜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
七月初一,北京城又热闹起来了。
一支规模不大但极其扎眼的队伍正在进城。
为首的是个穿着黑色公家服的中年男子,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立乌帽子,面容清瘦,腰间挎着一柄短刀。
他是幕府的老中,阿部忠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