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轮齐射砸出去,红夷大炮的实心弹在清军队列中再次犁出八道血槽。
铁弹从人群中穿过去,撞碎了七八个人的骨头才停下来,在冻硬的土地上滚了两圈,被一具尸体压住。
不过清军没有停止进攻。
号角声在后方持续响起,各色八旗旗帜往前一指,步卒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向前推进。
云梯扛在肩上,撞木抬在手中,盾牌兵举着皮盾挡在前面,箭矢从后方不断射向城头,压得垛口后的明军抬不起头。
吴三桂蹲在垛口后,一支箭从他头顶飞过,钉在身后的木柱上,箭尾还在颤动。
“夏龙山!”
他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
“末将在!”
“佛朗机炮准备,上霰弹。我说开火再开火。”
“是!”
夏龙山猫着腰沿着城墙跑过去,对各炮位传令。
六十门佛朗机炮的炮手开始从弹药箱中取出装好霰弹的子铳,一枚枚塞进炮膛,卡紧,调整炮口仰角。
城下,清军的云梯已经架上了城墙。
第一个清军咬刀攀梯,手脚并用往上爬。
他爬得很快,三步两步就攀到垛口处,伸手去抓城砖边缘。
手刚搭上去,一锅滚烫的金汁从垛口上方浇下来,正中他的面门。
那清军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双手松开云梯,整个人往后仰倒,从两丈高的城墙上摔下去,砸在城下堆积的尸体上,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
吴三桂站起身,走到一架云梯前,两刀斩断云梯上的挂钩,随后身边两名将士拿着跟叉子一样的武器,直接叉在云梯上,用力一顶。
云梯晃了一下,没有倒。
吴三桂也拿起叉子,与两名将士合力一顶,云梯终于失去平衡,连同梯子上五个清军一起往后翻倒,摔在地上砸出一声闷响。
他转过头,看见右侧城墙上,一个白甲兵已经翻上了垛口。
那白甲兵身材高大,穿着一身厚重的铁甲,甲片上沾满了血。
他翻过垛口后没有急着往前冲,先站稳了脚,环视了一圈城头的明军。
周围的明军愣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那白甲兵已经挥刀砍翻了离他最近的一个明军。
刀从脖子斜劈下去,鲜血喷了一墙。
吴三桂没有说话,提着刀,大步朝那个方向走过去。
步子不快不慢,路过一处火油锅时,他顺手抄起边上的一根长矛,握在手里掂了掂,继续往前走。
那白甲兵砍倒第二个人时,看见了朝他走来的吴三桂。
两人隔着五步的距离对视了一瞬。
白甲兵咧嘴笑了一下,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吴三桂!”
吴三桂没有回答他。
他左手将长矛往前一送,直刺白甲兵面门。
白甲兵侧头躲过,挥刀格开长矛,顺势往前跨了一步,想拉近距离用腰刀砍他。
吴三桂瞬间松开了长矛。
在白甲兵格开长矛的瞬间,他右手提刀,从下往上撩了一刀。
刀锋沿着白甲兵的铁甲下摆切进去,从腹部一直划到胸口。
铁甲被切出一条缝,鲜血从缝隙中涌出来,沿着甲片往下淌。
白甲兵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的伤口,又抬头看了吴三桂一眼,像是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然后他双膝一软,跪倒在城头,手里的腰刀掉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整个人往前扑倒,不动了。
吴三桂弯腰,在他身上擦干净刀上的血,站起身,环视城头。
城头的明军愣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一阵呐喊。
“将军威武!”
“威武!威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