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车一辆接一辆,轮毂碾过冻硬的土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骡马喘着粗气,鼻息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炮手们跟在炮车两侧小走着,脸上带着连日行军留下的疲惫,但眼神中那股子战意,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
队伍最前面,赵黑塔穿着一身铁甲,甲片擦得锃亮,腰间挂着一柄短刀,背上背着一杆燧发枪。
看见城门洞开,他勒住马,翻身下来,大步朝吴三桂走去。
走到近前,他双手抱拳,洪亮道:“吴将军,我没来迟吧。”
吴三桂翻身下马,回了一礼:“没有,刚刚好!”
“这次赵将军在山海关一战成名,陛下对你赞不绝口。”
赵黑塔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那都是托陛下的福。”
“我i在关城听闻吴将军在宁远垒了三丈京观,多尔衮怕是要夜不能寐了。”
吴三桂笑了一声,彼此寒暄了几句后,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闲话少叙,咱们说正事。”
两人并肩走进城门,身后的炮队开始陆续入城。
城门洞不算宽,炮车一辆接一辆通过,轮毂在青石板上碾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守城的士兵站在两侧,看着那些黑洞洞的炮口从自己面前经过,有人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乖乖...这么多炮...”
一个年轻兵卒压低声音,对身边的同伴说:“这怕是把整个山海关的炮都搬来了吧?”
他同伴也看呆了:“怕是比山海关的还多...”
暮色已深,大厅中点起了灯烛。
烛火在帐中摇曳,一张巨大的地图摊在案上,四角用茶杯压着,上面标注着宁远至锦州之间的每一处地形。
吴三桂俯身,手指点在地图的一处,说道:“多尔衮的主力,现在就在这里。”
赵黑塔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微皱:“锦州以南三十里?”
“对。”
“他攻城受挫后,退守到这片临时营地。多铎在山海关那边也被你打残了,两支残兵合在一处,目前约莫还有六万多人。”
“六万...”
赵黑塔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这兵力还真不少。”
忽然,赵黑塔的眼睛亮了一下。
“吴将军,我有一个想法。”
“说。”
赵黑塔伸手指着地图上那片区域,说道:“以快打慢,炮骑协同。”
他把自己的想法一口气说了出来。
“佛朗机炮轻便灵活,每门不过百余斤,骡马能拖,实在不行拆开了让人背着也能走。这东西最适合随骑兵快速推进,而且射速快,一门佛朗机炮配十个子铳,一轮打完换子铳,二十息就能再打一轮。”
“我的想法是这样的,佛朗机炮在前沿快速布阵,压制清军营寨外围的木栅和哨塔。”
“炮火压制的同时,吴将军率关宁铁骑从两翼突入,直取中军。”
他抬起头,看着吴三桂的眼睛:“三百门佛朗机炮打头阵,三千关宁铁骑紧随其后。我的火炮给将军开路,将军的铁骑只管砍人。”
“如此,此战,必胜。”
吴三桂低下头,看着地图上那片区域,手指在清军营地的位置轻轻敲了两下。
他的目光沿着清军营地的外围走了一圈,又沿着赵黑塔说的那条进攻路线走了一遍。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赵黑塔:“赵将军,你我在山海关与宁远各自为战,打出的是两场胜仗。”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今日合兵一处,是该给陛下一次震撼的大捷了。”
赵黑塔咧嘴笑了一声,他低下头,又看了一眼地图,补了一句:“吴将军,我还有一个想法。”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