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令兵声音还没散,一支黑羽箭从太和殿穹顶破洞外射入。
箭尾翎羽漆黑,箭杆刻着一枚猫头鹰抓月图腾,箭锋无声穿过空气,直奔沈婉凝后心。
她正弯腰替老皇帝搭脉,背对破洞,根本没看见。
一道灰色人影从龙榻侧方扑出来。
公孙白~不,是医圣。
须发皆白老人不知何时站到龙榻旁边,身着灰布长袍,脚踩草鞋,腰间药葫芦晃了一下,随后他整个身子砸在沈婉凝背上,后背正对箭锋。
钝器破肉闷响。
箭尖从后背贯入,前胸透出三寸,箭杆上猫头鹰图腾沾满血迹。
医圣撞在龙榻边沿,腰间药葫芦随之脱落砸向远处,塞子弹开后药粉散碎满地。
沈婉凝扑过去。
“师父!”
她双手死死按住他前胸伤口,掌心胡乱封住心脉附近穴位,温热血液从指缝间不停往外涌,顺着手腕淌下,把袖口彻底染透。
谢怀忱拔刀转身,目光警惕扫过穹顶破洞和四周宫墙。
“九娘!有刺客!”
九娘带十几个铁骑翻上宫墙,靴底踩碎琉璃瓦,屋脊上空无一人,只剩一根断掉黑丝线挂在檐角。
人早跑了。
沈婉凝跪在地上,血液把大半截袖子浸透,眼看医圣瞳孔正在涣散,她一只手压着伤口不松,另一只手抽出金针探入箭伤边缘再拔出~针尖沾着暗蓝色血珠。
她凑近观察。
腥气裹着寒意迎面袭来,底下藏着一股活物特有气息。
不是死毒,是活毒。
血珠内部有东西在翻搅,极细极小虫体遇光就往金属表面贴。
这是冰魄蛊毒。
西域极寒之地特有蛊虫,靠吞噬寒气存活,一旦入体便深入骨髓,无药可解~跟老皇帝体内活死人蛊同出一源。
暗蓝色毒纹已经从箭伤处往外扩散,顺着经脉走势覆盖胸膛,每一息蔓延半寸,蓝黑交织纹路从前胸爬上锁骨。
沈婉凝把金针换到右手,指尖对准箭伤周围三处穴位。
“师父你撑住!我这就封心脉……能封住!一定能封住……马上就~”
一只枯瘦手掌猛然攥住她手腕,死死按停她动作。
医圣咳出一口黑血,溅在沈婉凝衣襟上。
“丫头……别费劲了,没用的……这冷箭……咳……是冲着你来……老头子我……替你挡了。”
沈婉凝手腕被攥出阵阵痛感,她使劲往回拽却根本拽不动。
“师父你松手啊!我能行~我能救你~”
“听话。”
这几个字似是从牙缝里挤出,医圣瞳孔急剧涣散,但攥着她手腕力气却一点没减。
他终于松开手腕,吃力摸向空荡腰间却没摸着,随后又往内衬里掏,指头哆嗦着从贴身布料里抽出两样物件。
是一本古籍。
封皮泛黄发脆,边角磨出毛边,书脊上写有蝇头小楷~太乙神针录下卷,书页间陈旧褐色血迹和刚从箭伤渗出新血混在一处。
一块玄铁令牌。
巴掌大小,正面刻有一根金针,背面写着三个古篆~医圣令。
医圣把两样物件强行塞进沈婉凝手里,那双枯瘦手指死死攥紧她掌心,骨节硬生生硌在指缝间。
“丫头……你聪明得很……我教了你三年……你连别人十年本事都学会了。”
他又咳出一口浊血,喉咙里翻起血泡,声音越来越低。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咱们这一代医圣。”
沈婉凝捧着古籍和令牌,指尖不受控制发颤,血液从她指缝不断往下滴,早分不清到底是谁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