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死队剩下不到一半。
谢怀忱抬刀砍断扑来的马腿,夺过一匹无主战马,翻身上去。
“回城!”
残兵撕开一条血路,城门口,守军举盾接应,北狄箭雨追着他们射,最后一名重甲兵刚进吊桥,后背被三支箭穿透,整个人扑倒在门槛上,城门合拢。
谢怀忱从马上栽下,沈婉凝冲过去,药箱撞翻在地。
“谢怀忱!”
她跪在血水里,扯开他的甲带,甲片里面全是血,箭头卡在肩骨,腰侧一处刀口翻开,毒烟顺着伤口钻进去,皮肤下浮出蓝纹。
沈婉凝手指按上他脉门,指尖抖了一下,谢怀忱抓住她手腕。
“车……毁了十四辆。”
沈婉凝低头拔针。
“闭嘴。”
“还能撑多久?”
“你撑到我说能死再死。”
她一针扎进他肩头,另一针封住腰侧毒纹,又把药粉按进伤口。
谢怀忱咬碎嘴里的药渣,血从齿缝流出来。
“去配药。”
沈婉凝抬头,城外毒烟薄了三分,可剩下的毒炉还在烧,伤兵营里的呻吟没停,她把谢怀忱交给九娘。
“看住他,敢拔针就打晕。”
九娘点头。
沈婉凝转身进了临时药房,门关死,窗缝糊泥,炭炉架起。
《太乙神针录》下卷摊在案上,书页被药汁浸出斑点。
她把草药一味味丢进药罐,雄黄、白附子、寒水石、赤焰藤、雪胆草。
一罐废了,再换,三十六种配方,七十二种配伍,一百一十九次试药,药房地上全是碎碗和黑渣。
沈婉凝卷起袖子,把一滴毒液点在自己手臂上,蓝纹沿着腕骨爬出半寸,她拔针压住,另一只手继续碾药。
外头军医敲门。
“沈姑娘!右营又倒了四十个!”
“抬去热帐,别碰血!”
“沈姑娘!大元帅发热了!”
沈婉凝手里的药杵砸裂药碾,她翻到太乙神针录最后几页,纸边割破指腹,血滴在“万毒相食”四个字上。
药罐里翻起蓝泡,她伸手去拿案角的玄铁令牌,令牌滑落,啪,掉进药罐。
蓝泡炸开,又一颗颗缩回去。
药液从蓝紫变成赤金色,腥味散掉,剩下一股焦烈气。
沈婉凝抓起铁钳,把令牌夹出来,令牌边缘被毒液咬出细坑,坑里粘着一点红色药晶,她盯着药晶,抓过西域药册,翻到残页。
焚天红莲。
生于火山硫土,花瓣入药,可吞寒蛊。
她把焚天红莲干瓣倒进药罐,又加入硝石、硫磺,最后滴入三滴自己的血,药液翻滚,毒纹在她手臂上退了半寸。
沈婉凝按住药案,指尖接触药气,辛、烈、燥、爆,冰魄蛊在药气里被压成一团,又被硫火咬碎。
她抓起药罐,踹开房门,门板撞在墙上,军医们全转头。
沈婉凝双眼布满血丝,发髻散开,手臂上还残着蓝纹。
“找到了!”
赵嵩冲过来。
“什么找到了?”
“冰魄蛊的克星不是解药,是焚天红莲。”
她把药罐放到案上。
“焚天红莲配硝石、硫磺,炼成焚天散。”
“化入雨水,从天上落下去,能钻进毒甲缝隙,烧死活蛊,瓦解毒瘴。”
谢怀忱披着外袍从伤兵榻上下来,肩头还插着金针,九娘扶着他,被他推开,他走到门口,抬头看向天。
定北关上空干净得没有一片云,北风刮过城墙,卷起黄土。
谢怀忱看向沈婉凝。
“可现在是隆冬,边关大旱。”
他抬手指向晴空。
“哪里来的雨?”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