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婉凝冲到旧碑前。
谢怀忱跪在石碑旁,手还抓着刀柄,阿鲁台的头颅滚在血泥里,他低头吐出一口血,血色发黑。
下一刻,人往前栽。
“谢怀忱!”
沈婉凝扑过去,膝盖砸进泥里,双手托住他的肩,软甲已经碎了,胸口正中,一个黑色掌印陷在皮肉上,掌纹边缘渗出乌血,血沿着甲缝往下淌。
九娘提刀冲来,脸色青白。
“不是阿鲁台伤的!”
赵嵩拖着伤腿赶到,吼道:“谁干的?”
一名亲兵押着半死的北狄俘虏过来,俘虏嘴里全是血沫。
“是……是西域鬼掌……阿鲁台身边藏着的人……刚才乱军里拍了他一掌……”
话没说完,俘虏脖子一歪,没了动静。
沈婉凝没有抬头,她两指压在谢怀忱脉门上,脉跳断断续续,一下,停,再一下,又停。
她换到颈侧,手指碰到皮肉,血从谢怀忱唇边溢出来。
“军医!”
赵嵩吼得嗓子破开。
军医们背着药箱跑来,刚蹲下,沈婉凝抬手拦住。
“别碰他。”
军医愣住。
沈婉凝剪开软甲,掌印下方皮肉塌陷,心口起伏快要看不见。
她把耳朵贴上去,一声,很轻,再一声,更轻。
九娘跪在旁边,手里的刀砸在地上。
“沈姑娘……”
沈婉凝抓起药箱。
“抬回营帐。”
赵嵩立刻回头。
“担架!”
“不要担架。”沈婉凝按住谢怀忱胸口,“平抬。谁手抖,我剁谁的手。”
四名亲兵跪下,用披风托起谢怀忱,血从披风边缘滴了一路。
落雁谷的喊杀声还没停,谷口还在收俘,火堆还在烧毒甲。
可谢怀忱被抬进主帐后,帐外所有将领都没了声。
沈婉凝把人放上榻,她撕开谢怀忱胸前衣料,黑掌印扩散到肋下。
军医伸手探脉,手抖得银针掉在榻边。
“心脉……断了。”
赵嵩抬脚踹翻药凳。
“不许胡说!”
军医跪在地上,额头磕进血水。
“大元帅的心脉被内劲震碎,药进不去,针也续不上……”
沈婉凝抓住他的衣领,把人拖起来。
“出去。”
军医嘴唇哆嗦。
“沈姑娘,您一个人――”
“出去!”
药碗砸在帐门上,碎瓷飞溅。
所有人退到帐外。
赵嵩不肯走,被九娘拽住。
“让她救。”
帐帘落下。
帐内只剩炭火,药箱,血,谢怀忱越来越轻的呼吸。
沈婉凝把《太乙神针录》摊开,书页翻到最后,第十转――造化。,下面的字残了大半。
以精血为引,以金针锁魂,借人身生机,补将绝之脉。
医圣当年说过一句话,第十转不是救人,是跟阎王抢人,抢赢,病人活,抢输,两个人一起死。
沈婉凝拿出针囊,十根最长的金针摆在案上。
她咬破指尖,把血一根一根抹上去。
血沾上金针,针身泛出暗红。
她解开腕上旧布,伤口又裂开,血滴在书页上,帐外,赵嵩压着嗓子问:“里面怎么没动静?”
九娘握刀守门。
“谁敢进去,我先砍谁。”
帐内。
沈婉凝一掌按在谢怀忱心口旁,绝对药感开到极限,血味,药味,毒烟残味。
西域掌劲留下的焦腥味,一层一层剥开。
谢怀忱胸腔里,心脉断成三处,血气堵在掌印下,生机往外散。
沈婉凝捻起第一根金针。
“谢怀忱,听见就给我撑住。”
金针刺入鸠尾,她喉头一甜,血从唇边涌出,她抬袖擦掉,第二针落下,膻中。
谢怀忱胸口抖了一下,第三针,神藏。
第四针,灵墟。
每落一针,沈婉凝肩背就塌下一分,血滴在榻沿,一滴,一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