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一静。谢怀忱手里的急报被他攥皱,赵嵩站在帐门口,身上血泥还没洗净,听见传令兵那句“陛下病危”,刚要开口,外头又传来马嘶。
第二匹快马冲进营地,马蹄踏碎雪泥。马上人没等停稳,整个人从马背上滚下来,撞翻火盆。他浑身是血,背上插着半截断箭,手里举着一封密信。
信封外,皇家最高绝密火漆已经裂开一角。
“镇国公……谢大元帅……”
传令兵爬到帐前,血在雪泥里拖出一道红痕。
“京城……变天了……”
谢怀忱掀被下榻,胸口金针颤了一下。沈婉凝一把按住他:“你不要命了?”
谢怀忱握住她的手腕,把人扶稳,另一只手接过密信。火漆上是御前朱印,还有一枚医圣门暗印。
沈婉凝看见那枚暗印,手指停在半空。
“叶子方。”
谢怀忱撕开信封,纸页展开。第一行字入眼,他手背青筋鼓起。
赵嵩急道:“到底写了什么?”
谢怀忱把信递给沈婉凝。她扫过两行,脸色白下去。
老皇帝三日前暴毙,死时浑身红斑,七窍流血,皮下有虫影游动。京城疫病爆发,东市、西坊、太医院、禁军营,三日内死了数万人。尸体不能焚,一碰就烂。太后被软禁于慈宁宫,朝堂被宁王接管。
宁王,先帝皇叔。二十年前传出病死封地,棺椁入皇陵,牌位还在宗庙。如今他活着回京,带兵围了宫门。
信尾的字歪斜,墨里掺血。
“太医院全军覆没,臣叶子方以命求援。此疫非天灾。唯医圣传人沈婉凝回京,尚有一线生机。”
赵嵩一拳砸在帐柱上:“老皇叔诈尸?他怎么敢!”
谢怀忱把密信压在案上:“宁王想扶傀儡登基。”
九娘握刀进帐:“京中禁军呢?”
传令兵跪在地上,咳出血块:“禁军统领换了……百官家中都送了药丸……不吃药,半日红斑上身……吃了药,就得听宁王令。”
沈婉凝抓起信纸又看了一遍。红斑,七窍血,虫影游动,药丸控制。她转身翻开药册,手指落在一页旧注上。
“嗜血红斑蛊。”
军医凑近一步:“沈姑娘,这是什么?”
“西域蛊术。蛊卵入水,入米,入药香,三日发作。先起红斑,再蚀血肉,最后蛊虫破皮而出。”
帐内没人出声。
沈婉凝把药册合上:“这不是瘟疫,是投蛊。”
谢怀忱看向传令兵:“宁王身边是谁?”
传令兵撑着地面,抬起头:“西域蛊王……乌延赤。”
军医手里的药杵掉到地上:“乌延赤?二十年前毒杀南疆三城的那个?”
传令兵点头,血从鼻下流出:“他在金銮殿摆了三口铜鼎,每日熬药。百官跪着领药。叶太医说,那不是解药,是锁命丸。”
沈婉凝走到传令兵身前,捏住他脉门。脉乱,皮下有虫动。她扯开他衣袖,红斑爬到肘弯。
赵嵩后退半步:“他也染了?”
沈婉凝从药箱里取出银针,刺入传令兵曲池穴,又挑开红斑边缘。一滴血冒出,血里一粒红点弹了一下。
军医倒抽气。
沈婉凝把焚天散残粉撒上去,红点缩成黑灰。传令兵喉间松开,整个人倒在地上。
“水。”
九娘递来水囊。沈婉凝灌了他半口,又塞进一颗药丸:“抬去隔帐,火盆三只,衣物全烧。碰过他血的人,用烈酒洗手。”
赵嵩转身吼:“照办!”
帐外兵卒跑动起来。谢怀忱拿起兵符:“赵嵩。”
赵嵩抱拳:“在!”
“你留守定北关,清剿残部,烧尽毒甲,三日内重整边军。”
赵嵩急了:“大元帅,我跟你回京!”
谢怀忱抬眼:“边关不能空。”
赵嵩咬牙,单膝跪地:“末将领命。”
谢怀忱又道:“九娘,点三千玄甲骑,轻装回京。粮草不要拖车,每人双马。”
九娘抱拳:“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