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婉凝转身,金针刺入自己掌心,血顺着金线滴落。她冲向第三口铜鼎。九娘一刀劈开挡路的活尸,回头吼:“护她!”
玄甲骑盾牌压上。火油还在鼎脚烧,铜鼎裂缝被谢怀忱那一刀撬开半尺,青黑玄铁卡在鼎腹,红汤顺着缝隙往外淌。可那里面没有汤底。一层一层黑发缠在鼎内,发丝上贴着血符,血符下压着蛊壳,蛊壳又被红线穿成团。整座鼎腹,像被人塞进一颗会动的蛊茧。蛊茧鼓起,缩回,再鼓起。里面传出孩童哭声。
“娘……疼……救我……”
广场上,妇人们扑倒在地。“是我儿的声!”“他在鼎里!他在鼎里啊!”军医脸色发青:“孩子明明在板车上,鼎里怎么会有声音?”
沈婉凝抬手按住鼎腹裂口。哭声钻进耳朵。她的手停住。下一息,一个更小的声音从鼎里挤出来。“阿姐……”沈婉凝指尖一颤。“阿姐,昭彦疼……”
火光晃开。黄土消失。她眼前换成流放营的泥地。破席,铁笼,冻裂的手。一个瘦小孩子抓着木栏,额头全是血,朝她伸手。“阿姐,你怎么不来救我?”
沈婉凝手里的金针垂下。鼎中蛊茧鼓得更大,血符一张张亮起。乌延赤站在火后,骨笛抵着唇,低声道:“进去吧。医者最怕救不了的人。沈婉凝,你也一样。”
九娘发现不对,提刀扑来:“沈婉凝!”一只活尸从旁边撞上她,九娘翻身滚进火油灰里,反手砍掉活尸半张脸。谢怀忱撑着刀站起。他胸口药布早被血浸透,金针在衣下晃动。他一步踏到沈婉凝身后,染血的手扣住她肩膀。
“凝儿。”
沈婉凝没有动。鼎里那声还在喊。“阿姐……”
谢怀忱手指压上她肩骨:“看着我。”沈婉凝睫毛一震。谢怀忱把她转过来,血从他唇边滴到她袖上。“沈昭彦不在鼎里。这里是太医院。孩子都在板车上。乌延赤在骗你。”
哭声还在撞。沈婉凝抬头,看见谢怀忱胸前少了一块药布,衣下金针有一根已经歪出皮肉。她反手一针扎进他膻中外侧。谢怀忱闷哼,手却没松。沈婉凝转回铜鼎,抬手把耳后银针拔出半寸,又重新刺入。血从针尾渗出。
“不是哭声。”军医一愣:“什么?”沈婉凝盯着蛊茧:“蛊音。连心蛊吸孩子恐惧,再从母巢吐出来,专门乱医者神志。”
乌延赤放下骨笛,脸色沉下去。沈婉凝指向鼎内:“孩子体内是子蛊,这里才是母巢。直接毁,子蛊会找心血乱咬。先控母巢,再封孩子穴,才能让子蛊睡下去。”
宁王在台阶上厉喝:“乌延赤,杀她!”乌延赤袖口一翻,一把黑色蛊砂从他掌心撒出,直袭沈婉凝双眼。“低头!”谢怀忱拔刀横挡。蛊砂撞上刀面,沙粒炸开,黑虫从砂中弹起,咬住刀背。谢怀忱手腕一压,刀身拍进火里。噼啪声炸成一片。同一刻,他胸口一根金针被震落。针落地。血从伤口涌出,顺着衣襟滴到黄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