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后,神医府灯灭了大半。巡逻的谢家军绕过回廊,宫中嬷嬷守在垂花门,沈昭彦的机关线横在墙根,一碰就响铃。
后巷墙外,一道黑影落上屋脊。谢怀忱换了夜行衣,腰间没挂刀,只带了一只锦盒。他踩过瓦脊,避开铃线,翻过檐角。一队巡逻刚转过回廊,他贴着廊柱落下,抬手按住一只铜铃。铃舌被他两指夹住,无声。
他绕过水缸,跨过墙根暗弩,推开半扇窗。窗里亮着灯。沈婉凝坐在桌前,端着茶,看着他。
谢怀忱半个身子卡在窗上。两人对视。沈婉凝放下茶盏:“堂堂大元帅,半夜做梁上君子?”谢怀忱翻进屋,顺手关窗:“我不是元帅了。”“那是什么?”“你夫君。”
沈婉凝差点呛住。谢怀忱走过去,一把将她搂进怀里:“我来看看我的夫人跑没跑。”沈婉凝推他胸口:“伤。”“没事。”“我扎针。”谢怀忱立刻松了半寸,又把人圈住:“就抱一下。”
沈婉凝看着他夜行衣上的瓦灰:“太后说不得翻墙。”“我翻的是窗。”“沈昭彦说不得钻窗。”“我没钻,我进得很稳。”沈婉凝憋不住,低头笑。
谢怀忱低头看她桌上。嫁衣旁边,医书摞了半臂高。《蛊脉残卷》《金针续法》《寒毒杂录》《疫症归册》。他伸手,一本,两本,三本,全收走。沈婉凝按住书角:“谢怀忱。”谢怀忱把书抱进怀里:“大婚前三日,镇国医神休诊。”“我只是看看。”“看一页也不行。”“你管我?”“管。”
沈婉凝抬手拿针。谢怀忱从怀里取出锦盒,放到她掌心。盒盖打开,一串红宝石项链躺在软缎里,颗颗透亮,金扣上刻着西域王庭旧纹。
沈婉凝手指停住:“哪来的?”“西域缴的。”“你私藏战利品?”“上交前挑了一件。”沈婉凝看他。谢怀忱拿起项链,绕到她身后:“给我夫人的,不算私藏。”
金扣合上。红宝石贴在她颈间,衬着嫁衣红绸,灯火落上去,亮得晃眼。谢怀忱低头看了片刻。沈婉凝抬手摸了摸宝石:“重。”“明日再送轻的。”“你还有?”“还有一库。”沈婉凝转身:“谢怀忱,你到底抢了多少?”谢怀忱俯身靠近:“够娶你。”
两人之间只隔半掌。窗外忽然传来一声咳嗽。“姐。”
沈昭彦站在窗下,手里拎着一根机关总绳。“防贼的机关,要不要我打开?”
屋内一静。谢怀忱的脸黑了。沈婉凝笑得扶住桌沿。沈昭彦又道:“谢侯爷,左边墙根有狗洞,右边檐下有铃,正门有嬷嬷。你选一个。”
谢怀忱咬牙开窗。沈婉凝把那摞医书从他怀里抽回去:“慢走。”谢怀忱翻窗前,回头指了指书:“明日我让九娘来收。”
沈昭彦拉动机关绳。叮铃铃――满府铜铃炸响。谢怀忱黑着脸跃上屋檐。沈婉凝趴在窗边,笑得直不起腰。
次日清晨,京城第一声礼炮炸开。神医府大门前,三十六辆宫车排满长街。红绸铺地,金箱开盖。内侍高喊:“送妆――”
沈婉凝抬手推开房门。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