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婉凝抬手,扣住玉匣锁扣。锁扣没开。她的指尖停在半寸外。
太后看着她:“怎么不打开?”
沈婉凝低头看玉匣。玉匣白得像冷月剜下的一片骨,甜腥味藏在檀香后面,钻入鼻腔时像一根冰针贴着心口游走。她收回手。
太后捻着佛珠,声音发哑道:“哀家若想害你,何必等到今日?”
沈婉凝垂眸看匣,淡声道:“太后娘娘,毒不会说谎。”
殿内烛火跳了一下。太后手里的佛珠停住。
“封存多年,谁都不曾碰过。”太后道,“沈复的东西,哀家藏了二十年。”
沈婉凝从药箱里抽出一根银针,针尖贴近玉匣边缘。还没碰上,针尖就黑了一截。
宫门外传来脚步声。
“开门。”
谢怀忱的声音从殿外压进来。
太后抬眼:“镇国公重伤在身,夜闯慈宁宫?”
殿门被推开。谢怀忱披着外袍,肩口渗血,赵临扶着他,两个暗卫跟在后面。他走到沈婉凝身侧。
沈婉凝皱眉:“谁让你来?”
谢怀忱抬臂横在她身前,玄色袖摆扫过佛案边缘,烛火被风压得一低,他掌心的刀茧蹭过刀柄,冷硬得像铁。
“我自己来的。”他说完,看向暗卫,“银钩。”
暗卫从袖中取出一柄细银钩,套住玉匣锁扣。咔。锁开了。银钩挑盖,玉匣露出一条缝,一缕甜腥气冲出来。
沈婉凝抬手,三枚金针扎进佛案,隔住气味:“后退。”
赵临一把拖着谢怀忱退半步。谢怀忱抬手按住伤口:“我站得住。”
沈婉凝没看他:“你再动,我现在扎晕你。”
谢怀忱闭嘴。
暗卫用银钩挑开匣盖。里面没有血书,只有半张旧方。旧方泛黄卷曲,边缘有火烧痕,被一层药蜡封着。药蜡里嵌着一缕黑红色发丝,像被血浸过,又被火烤干。
沈婉凝用镊子夹起旧方。方名被烧去大半,只剩三个字。
续命丹。
赵临脸色发青:“这就是沈大人留下的证据?”
沈婉凝刮下一点药蜡,放到鼻下。她闻到朱砂,闻到龙涎,闻到人骨灰。还有血。不是一人的血。
沈婉凝把药蜡放进白瓷碟:“这不是丹方。”
太后手指压住佛珠:“先帝晚年畏死,求药成痴。方士骗他,说续命丹可延寿十年。”
沈婉凝看向她:“这不是药,是邪术。”
太后没接话。
沈婉凝把旧方铺在案上,用金针压住四角:“以药人为炉,先喂毒,再养血。骨成药骨,血成药血。最后用皇族血开炉,取药人心头血合丹。”
赵临骂道:“拿活人炼丹?”
沈婉凝指尖停在药蜡里的发丝上:“这缕头发,是药人的。”
谢怀忱看向太后:“谁做的?”
太后闭了闭眼:“公孙白被先帝逼入禁苑。他家人被扣在宫中,他若不从,满门皆死。”
沈婉凝道:“我问的是,谁做的。”
太后拍案:“先帝!”
佛珠撞在案角,滚落两颗。
“先帝下旨,禁军看守,丹房封门。公孙白只是配方,他救不了所有人。”
沈婉凝把黑玉简放到旧方旁:“孤儿四十二,死三十七。主试者公孙白。”
太后盯着玉简:“白芷鸢恨他,当然会留这些。”
“那我父亲呢?”
太后移开目光:“沈复误闯禁地,看见丹房账册。先帝要杀他。太子又怕卖国银路暴露,借青楼案灭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