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引。
“太后。”沈婉凝声音压得很低,殿里却每个人都听见了,“先帝要是能显灵,第一个该找的人是您。”
太后抬头。
沈婉凝抬手指向地面血线:“您不是从禁案里活下来。您是靠禁案活到今日。”
殿中跪着的朝臣抬起头。
太后脸上的泪还没干,嘴角的弧度一点点收回去。慈悲像一层粉,被风吹掉了。
沈婉凝从药箱里取出人皮名册,翻到第一页,举在灯下。
“慈宁宫试药,成者一人。”她念出声,“二十年前,先帝炼续命丹,活人做引,死了三十七人。唯一活下来的,不是幸存者,是成品。”
她看向太后。
“您就是那个成品。”
殿里没人说话。钟声还在响。血线还在爬。
太后松开新帝的手腕。
她站起来。凤袍拖过血线,袍角染红。
“成品。”太后念了一遍这个词,笑了一声,“说得真轻巧。”
她撩起左袖。
小臂内侧,烙印入骨。“药人”二字嵌在皮肉里,疤痕凸起,颜色比寻常伤疤白。
“哀家十六岁入宫。”太后放下袖子,“十七岁被绑在药炉旁,灌了半碗续命丹。吐了三天血,烧了七天骨,浑身的骨头像被人一根根抽出来再塞回去。”
她低头看地上的血线。
“先帝在帘子后面看。验药太监在旁边记。死一个,换一个。活下来的,继续喂。”
赵临握刀的手攥紧。
太后抬头,看向满殿朝臣:“你们跪的龙椅,是拿人命垫出来的。哀家不过是从药炉里爬出来,多活了几十年。天下欠哀家一条长生路。”
谢怀忱刀锋横在太后身前。
“欠你的是先帝。”他声音不高,“不是你亲孙子。”
太后看向榻上的新帝。新帝脸色灰白,白金脉纹从脖颈蔓延到耳后,呼吸越来越浅。
“皇族享万民供养,”太后把手收回袖中,“献一点血,又算什么?”
这句话落地,殿里最后一个还想替太后开口的老臣,把嘴闭上了。
太后抬手。
宫梁后落下人影。
一个,两个,五个,十个。
黑衣血卫从梁上跳下,落地无声。他们皮肤灰白,关节凸起,骨骼比正常人粗一圈。眼珠浑浊,瞳孔里泛着药光。
赵临往后退了一步:“这些东西……”
沈婉凝看了一眼:“药人失败品。痛觉迟钝,骨骼异变。砍不死。”
谢怀忱拔刀。
第一名血卫扑上来,谢怀忱侧身,刀刃横扫膝弯。咔。膝骨碎裂,血卫跪倒。
第二名从左侧夹攻。谢怀忱刀柄撞断他手腕,腕骨带着刀飞出去,砸在柱子上。
第三名扑到面前,谢怀忱抬刀,刀尖划过喉管。黑血喷出来,血卫还在往前冲,跑了三步才倒。
养心殿窄,血卫多。谢怀忱不恋战,每一刀只破行动力――斩膝、断腕、削喉。
沈婉凝没扎针拖时间。
她转头看向林青禾:“石灰。”
林青禾从药箱里掏出石灰包,扔过来。
沈婉凝接住,袖口一扬,石灰沿金砖缝隙炸开白雾。血线碰到石灰,蠕动变慢。
“雄黄!”
林青禾带两名医署女官冲上来,雄黄粉撒在血线两侧。
“冷水!”
女官提起铜壶泼下。血线碰到冷水,嗤地冒烟,蜷缩回去,像活物被烫了。
血线退了三尺。
太后看着地上被截断的阵纹,脸上没有慌。
她抬起右手,掌心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