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质温润,边角磨损,背面刻着一个“复”字。
沈复的玉佩。
二十年前遗失,今夜挂在慈宁宫门上。
谢怀忱把玉佩收入怀中,抬手要推门。
门内传出一个声音。
苍老,沙哑,男声。
“别进去。”
谢怀忱的手停在门板上。
那声音又响了一次,像从很深的地方传上来。
“那不是太后一个人的阵。”
赵临握刀:“谁?”
门内没有再答。
谢怀忱抬脚,踹开宫门。门板撞上墙壁,铜钉崩飞。
慈宁宫正殿漆黑。没有宫灯,没有烛火。唯一的光源来自地面――整座大殿的金砖被撬开,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血槽。血槽里流着暗红色液体,缓慢蠕动,汇向正中央一口石池。
池不大,三尺见方,深不见底。
池边坐着一个人。
白发,枯瘦,脊背弯成弓形。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袍,袖口磨烂,露出手腕上的铁链。铁链另一头钉在池壁上。
赵临举火把照过去。
那人抬起头。
脸上全是疤。烧伤、刀伤、药蚀,层层叠叠,五官几乎辨不清。但眼睛还是亮的,浑浊里透着一点光。
谢怀忱停在三步外:“你是谁。”
老人看着他手里的刀,又看向他怀里那枚玉佩露出的一角。
“你带着沈复的东西。”老人声音像砂纸磨过铁皮,“他的女儿,还活着?”
赵临刀横在身前:“问你话。”
老人咳了一声,从嘴角漏出黑血:“老夫……公孙衍。”
赵临没听过这个名字。
谢怀忱听过。
公孙衍,医圣公孙白的师兄。四十年前与公孙白同出一门,后来失踪,江湖传早已病死。
“你被关在这里多少年?”谢怀忱问。
公孙衍抬起被铁链拴住的手腕:“二十三年。”
血槽里的液体忽然加速流动。石池中传来咕噜声,像有什么东西在底下翻身。
公孙衍低头看向池子:“来不及了。她割了掌血,阵已经喂饱了。”
谢怀忱走到池边,往下看。
池底不是石头。是骨头。层层叠叠的人骨铺成池底,骨缝间长着暗红色的肉芽,像珊瑚,又像菌丝。肉芽在蠕动,朝池口方向生长。
“这是什么。”赵临退了一步。
公孙衍扯了扯铁链:“母蛊的巢。”
谢怀忱抬刀:“砍断你的链子,走。”
“走不了。”公孙衍掀开青布袍下摆。
他的双腿从膝盖以下,长进了池壁里。皮肉与石面融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人,哪里是阵。
赵临倒吸一口气。
公孙衍把袍子放下来:“老夫就是阵的一部分。太后需要一个活的医者维持蛊巢温度。死了不行,得活着,得懂药理,得有内力压住蛊虫外溢。”
他看向谢怀忱:“二十三年前,沈复查到这里。他看见了老夫,看见了池子。太后让他选――封口,或者死。”
谢怀忱握刀的手没动:“他选了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