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翻开人皮名册最后一页,沈复的旁注旁边,还有一行极小的字“丹方非中原物,字南疆,母蛊为骨,人血为肉。”
“续命丹不是先帝造的。”沈婉凝抬头看向太后,“他从南疆偷了母蛊,改成邪方。白骨瘟、续命丹、药人血线,全是一条根。”
太后站在殿门口,凤袍上沾着血水。她抬起划破的手掌,用袖口擦去掌心的血,动作很慢。
“你父亲太聪明。”太后声音不高,“聪明到连哀家都害怕。”
沈婉凝攥住名册:“所以您承认了。”
“他查到了母蛊线索。”太后把手收回袖中,“查到了,就不能活。”
殿里没人出声。
龙榻上,新帝咳了一声。白金脉纹还在他颈侧盘着,呼吸浅得像纸片。他睁开眼,看向沈婉凝。
“沈神医。”新帝的声音碎在喉咙里,“不必顾忌朕。若要废血阵,尽管动手。”
赵临低声:“陛下――”
新帝撑着榻沿坐起半寸:“朕若连这点代价都不敢担,坐这把椅子做什么。”
沈婉凝按住他肩:“别动。”
她扫了一眼地面。血线虽被石灰和冷水截断,残余的红丝仍在砖缝里蠕动,方向一致――全朝西。
慈宁宫在西。
“阵眼不在这里。”沈婉凝站起来,“养心殿只是输血管道。新帝是血源,太后是承接,御道是管,慈宁宫地下才是炉。”
她看向谢怀忱:“只断线不毁炉,血阵会重启。”
谢怀忱收刀入鞘,转身就走。
两人对视一眼。他负责杀路,她负责留命。没有第二句话。
“赵临,暗卫,跟我走。”谢怀忱跨过门槛。
他肩上的伤口还在渗血。方才一名血卫的骨刃划开了他肩甲,血顺着玄衣往下淌,颜色暗得几乎看不见。沈婉凝闻见了。铁锈味从他背影里飘过来。
她没叫住他。
谢怀忱带人消失在宫道尽头。
殿内,太后忽然抬手。
一缕甜香从殿角飘出。不是沉香,不是檀香。甜得发腻,像腐烂的桃花被碾碎后塞进鼻腔。
香气钻入耳中,变成哭声。
一名老臣忽然跪倒:“母亲?母亲!”
另一人扑向空气:“三弟,你没死?你没死!”
殿中朝臣纷纷跪地,伸手去抓面前的虚影。亡者的轮廓从香雾中浮出来,面目模糊,张着嘴,像坟场开宴。
林青禾后退:“哀魂香!”
沈婉凝一脚踢翻最近的香炉。铜炉滚过金砖,火星溅入醋盏。
刺鼻酸气炸开。
幻象像被撕破的纸人,从中间裂开,纷纷散落。
“砸掉所有香炉!”沈婉凝喊。
林青禾带医署女官冲上去,铜壶砸香炉,醋水泼火盆。酸气灌满养心殿,朝臣们咳着醒过来,脸上全是泪。
沈婉凝把最后一只暗格香炉从柱脚里踹出来,一脚踩灭。
殿内清了。
她转头看向西边宫墙。
谢怀忱该到了。
慈宁宫外。
谢怀忱带着赵临和四名暗卫杀穿两道宫门,血卫的尸体倒了一路。
慈宁宫正门紧闭。
门环上挂着一枚玉佩。
赵临举火把照过去,脸色变了:“这是……”
谢怀忱伸手取下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