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身体一僵。她肩上、肋下、后颈的断生针还没拔,右半边年轻的脸皮抽搐了一下,又被她硬生生稳住。"好。"太后踉跄退一步,嘴角扯出笑,"好手段。"她抬手,掌心鲜血涌出,落入地纹。地纹亮起,血光从丹炉底部钻上来,把烧焦的肉芽重新催活。醒魂散的烟散了,炉壁裂口被新长出的肉芽堵住。丹炉没毁。
沈婉凝后退半步,盯着炉壁。公孙白跪在池边,十指黑血淌了一地:"凝儿,醒魂散的量不够。她掌血里的母蛊在修复――"
"我看见了。"
沈婉凝转头看向新帝。他躺在地上,胸口没有起伏,膻中穴那枚金针还在。假死。但不只是假死。血阵地纹从新帝腕口一路延伸到丹炉,那条血线还在微微跳动。她蹲下来,手指按住新帝腕脉。空的。不是死,是被抽空了。生机还挂在阵纹里,被血阵拖着往丹炉走。她的假死针只封住了表层气血,没封住被阵纹牵走的那根命线。再过半刻,命线断了,假死就变真死。
太后从断生针的滞涩中缓过来,拔掉后颈那枚针,扔在地上。"沈婉凝。"太后的声音从血池对面传来,"你的醒魂散不够烧,丹炉你毁不了。"沈婉凝没抬头。太后又说:"皇帝的命还在阵里。你若想救他――"她顿了一下,笑意浮上来,"把你的血喂进地纹。医圣传人的血,比皇族血还养丹。"
公孙白猛抬头:"凝儿,别――"
"我知道。"沈婉凝站起来。她知道太后在等什么。等她慌,等她用自己的血去补阵,成为第二个血源。医圣传人的血入了丹炉,太后的续命丹就能再升一阶。
沈婉凝看着新帝灰白的脸。她的手开始抖,眼眶红了,牙齿咬住下唇。她从药箱里翻出最后半把铜绿粉,指头哆嗦着撒了一半在地上。太后盯着她。
"他才十六岁。"沈婉凝的声音发颤,"他……"
谢怀忱一把扣住她手腕。"沈婉凝,你敢拿命救他!"
沈婉凝咬牙:"他是皇帝,也是孩子。"
"你死了谁来――"
"我不死。"她挣开谢怀忱的手,"我只割一道,放一点血进去,把他的命线顶回来。"
太后果然露出笑。那是赢家的笑。左半边枯脸和右半边嫩脸同时扯动,在石室血光里格外刺目。"聪明。"太后说,"快些。哀家等着。"
沈婉凝从地上捡起一片碎铜牌,在左手掌心划了一道。血涌出来。她跪在新帝身边,掌心朝下,对准地纹。血滴落下去的前一瞬,她右手从袖中捻出最后一撮醒魂散,抹在血滴表面。灰红色,和鲜血混在一起,看不出区别。
血滴入地纹。地纹一亮。血阵吞下那滴血,亮度陡然拔高,血光从地面冲到穹顶。太后仰头,笑声更大。丹炉震了一下。然后――停了。血阵的光卡住了。地纹里的血线开始倒流。
醒魂散随血入阵,没有喂养丹炉,反而唤醒了被阵纹牵住的生机。新帝腕口那条命线猛地一跳,像被人从深水里拽了回来。
太后的笑僵在脸上。"什么――"
沈婉凝掌心贴地,指尖沿着血纹滑过去。地纹烫得灼人,她没缩手。十指顺着那条命线的方向一寸寸推,像在一张活人的血管图上抓回迷路的火星。
"师父!"
公孙白已经动了。三枚断生针飞出,扎入太后前胸膻中、左肋章门、右肋期门。太后身体一弓,药骨伪生机被压住半息。半息够了。沈婉凝指尖触到新帝腕口地纹的交汇点,猛地一拍。血光炸散,命线断裂,生机倒灌回新帝体内。新帝的指尖动了,冰凉的指尖一点一点泛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