窄巷里,刀阵动了。
玄甲三人一组,两人持刀格挡,一人专攻下三路。叛军冲进来一个,倒下一个。血混着泥水,从巷口往寨子里淌。
林青禾在蛊台下指挥学员包扎。伤员被抬过来,有玄甲,也有叛军。沈婉凝跑过来,银针刺入一个叛军士兵的肩颈穴,封住血流。
“沈大夫!”学员愣住,“这是叛军……”
“受伤了就是病人。”沈婉凝拔针,换下一个。
夜色完全压下来。雨更大了,火把灭了一半。叛军的攻势缓了一下,但没退。
然后,他们抬来了棺材。
上百口黑棺,从寨门外一直排到山脊线上。棺盖用铁钉钉死,棺身上刻满蛊纹。抬棺的人穿着黑袍,脸上蒙布,只露眼睛。
棺材停在寨门外。叛军让开一条路。
“开棺。”有人喊。
铁钉一颗颗拔出来。棺盖掀开的瞬间,一股腥甜的气味涌出来。
里面爬出东西。
半人半虫。身体是人的,但手脚关节反向弯折,背上隆起甲壳,脸上的五官挤在一起,眼睛浑浊发黄。它们从棺材里爬出来,四肢着地,在泥水里爬得很快。
蛊尸。
上百只蛊尸同时嘶吼。声音刺耳,像铁器刮过石板。
沈婉凝冲回蛊台。药箱打开,她抓起一把寒露石粉撒在药阵前缘。粉末被风卷起,形成一道灰色的雾。
蛊尸冲到雾前,触角抖动,不敢靠近。
但只僵持了三息。第一只蛊尸嘶吼一声,扑进雾里。皮肤接触药粉的地方冒出青烟,但它没停,继续往前爬。第二只,第三只。
药阵被冲破了。
阿照站在蛊台最高处。她看着那些蛊尸,看着最前面那只――
那只蛊尸的左肩胛骨上,有一道陈年刀疤。很熟悉。她小时候见过,那个老人总喜欢把刀疤露出来,说那是跟山豹搏斗留下的。
三年前大祭司宣布他飞升了。
阿照的膝盖软了。
蛊尸扑到蛊台基座下,利爪抠进石头缝。阿照跪在台沿,伸手去够――
沈婉凝拽住她后领,往后拖。
“那是老首领!”阿照挣扎,“那是我阿爷!”
蛊尸抬起头,浑浊的眼珠转向阿照。嘴唇开合,发出含糊的气音。
阿照眼泪砸下来。
沈婉凝没松手。她盯着那只蛊尸,盯着它左肩胛骨上那道刀疤,瞳孔缩成针尖。
黑棺一口接一口开了。
爬出来的不止一只。半人半虫,背甲隆起,可脖子上、手腕上,挂着各峒的信物。蛇口峒的铜铃,黑石峒的骨牌,云顶峒的银环,一样不少。
叛军里有人认出来了。
"那是阿公的铜铃!"
"我阿爷的骨牌――"
火把底下,呼啦啦跪倒一片,额头磕进泥水。
"祖灵归来!"
"祖灵显圣了!"
寨门外挤上来一个红衣人,脸上涂着赤红图腾,手举骨杖。赤罗。
"看见没有!"他嗓门拔高,"老首领没死!他们受母蛊赐福,飞升成神,今日回来,就是讨伐背叛神明的圣女!"
跪着的人哭得更凶。
沈婉凝没动。她隔着寨门,盯着那些蛊尸走路。
四肢着地,关节反折,爬一步顿一下,脑袋左右乱晃。撞上石头,还会撞第二回。
"没有魂识。"她声音压得低,"虫子操着一具空壳。所谓飞升,是死透了被人接着用。"
她回头看阿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