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阿爷生前,跟你立过什么旁人不知道的誓没有?"
阿照抹掉脸上的泪。
"有。他临走那回,跟我击掌为誓,说等我接了圣女位,就带我去看云顶的雪。这话,只有我们俩听见。"
"念出来。当着所有人。"
阿照站上蛊台最高处。
"阿爷!"她喊,"云顶的雪,你还记得不?你说要带我去看的!"
蛊尸停了一下。
满场屏息。
那只挂铜铃的蛊尸抬起头,浑浊眼珠转过来,嘴里滚出的不是话,是嘶嘶气音。它张嘴,扑向离它最近一个跪着的叛军。
利齿咬进肩膀。惨叫炸开。
人群乱了。
一个少年从地上爬起来,不信。
"我阿爷不会咬我!"他冲过去,抱住一只蛊尸,"阿爷,是我啊!石头啊!"
蛊尸僵了半息,张嘴朝少年喉咙咬下去。
少年闭眼等死。
一道刀光从寨门里飞出来,蛊尸下颌齐齐削断,连半截舌头掉进泥里。
谢怀忱手里,第二把飞刀已经捏好。
"它不认你。"他冷声,"它只认肉。"
少年连滚带爬退开,看着那没了下巴的"阿爷"还在朝他扑。
沈婉凝趁这工夫掠出寨门,银针封住断颌蛊尸的关节,它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她翻过它的脖子。颈后鼓着一个肉囊。
刀尖一划,囊破了。
白花花的幼虫滚出来,密密麻麻,在泥水里扭。
"看清楚!"她抓起一把举高,"这是骨莲幼虫。你们的老首领,脑子被掏空,颈子里养着这东西。所谓祖灵,是它的窝!"
她凑近闻了闻。腥,甜。慈宁宫那回,骨莲虫影一个味。
"飞升?"她冷笑,"死后被剖开脖子,塞进虫卵,养肥了再放出来咬你们。这就是你们大祭司的赐福。"
跪着的人不哭了。
火把下,开始有人往后退。
"大祭司……骗了我们?"
"我阿爷的脑子,被掏了?"
赤罗脸色变了。
"妖!她是大邺人,挑拨离间!"
没人应他。退的人越来越多。
赤罗咬牙,从腰间抽出一支骨号,鼓腮吹响。
呜――
号声又低又长,钻进每只蛊尸的耳朵。趴着的全站起来了,断颌那只也挣扎往前爬。
"杀进去!"赤罗吼,"杀了圣女,祖灵就能安息!"
蛊尸涌向寨门。
谢怀忱退回巷口。
"砍关节!"他一刀劈下,蛊尸前肢断开,"甲护不住关节缝!"
三百玄甲贴着巷壁排开,刀阵专挑反折的肘膝下手。蛊尸冲进窄巷,倒一片。
沈婉凝在蛊台前喊:"草木灰!盐水!往它们身上泼!"
银月寨百姓抄起灶里的灰、缸里的盐水。
灰撒上去,蛊尸背上的虫子动得慢了。盐水一浇,幼虫从甲缝里掉出来,缩成一团。蛊尸的爪子软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