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迈进雾里,背上的血一路滴。
沈婉凝望着他背影,攥紧了拳。她想追,可她不能。
"沈大夫,那两个峒代表带来了。"
她闭了下眼。谢怀忱去追女儿,她得留下,把假誓血试出来。
"押我半刻。"她对自己说,"就半刻。"
俩代表盘腿坐着,腕脉上誓蛊纹路青幽幽的。沈婉凝把假誓血样本化进温水,取银针。
"疼一下。"
针扎进第一个代表腕脉。她把假誓血一滴滴喂进去。那人腕上的青纹动了,往腕脉这处假血的味儿聚――
一只米粒大的黑虫,顺着针孔探出了头。
沈婉凝手稳,一针挑出,扣进瓷瓶。第二个代表,同样。
两只誓蛊,全被诱出了体。
代表猛地睁眼,浑身一松。"没那股锁着心口的劲了……我自由了?"
沈婉凝拧上瓶塞,手心全是汗。"成了,能救各峒首领。"
她把瓷瓶往林青禾手里一塞:"配方留你,接着试。我去追他们。"
"你伤还没――"
"星澜在里头。"她已经往瘴林走了。
瘴林深处,雾比坑里还浓。
沈婉凝顺着药香珠的余味追,跟着谢怀忱的脚印走。走出一里地,她在一棵老树前停住。
树干上,有字。歪歪扭扭,是用指甲一笔一笔抠出来的。
那几个字,是她教谢星澜认的――"娘,我闻到大祭司了。"
沈婉凝心口一抽。那孩子被人捂着嘴拖走,还不忘留个信。
"星澜……"她伸手摸那行字,指尖发抖。
可摸到字旁边,她顿住了。
字的边上,挂着一缕头发。银白的。
她拈下来,对着雾光看。这发丝不是星澜的,星澜是黑发。也不是寻常人的白发――这银白带着天生的光泽。
南疆,能生这样一头银发的人
沈婉凝脑子里"轰"地炸开一个名字。
阿照说过,她有个亲妹妹,生下来就是满头银发,被族里当成圣女转世的征兆。那妹妹,失踪多年。
这缕银发,是阿照失踪的亲妹妹的。
她,也在这片瘴林里。
雾比坑里还稠。
谢怀忱在前头探路,一步一停。沈婉凝赶上来时,他正举刀挡在一棵树前,没让她再往前。
"细蛊。"他压着声,"钻甲的。"
雾里浮着几粒极小的黑点,绕着刀身打转,碰不上人。
沈婉凝拽住他袖子:"硬闯不行。这雾是养蛊的,蛊在雾里看不见,一钻进甲缝,神仙也救不回。"
谢怀忱后槽牙磨了磨。他想冲,又被她按下。这已经是第三回。
"星澜留了记号。"沈婉凝蹲下,指着地上几粒碎屑。
那是药香珠碾出来的渣。可这渣不一样――有粗有细,分了三堆。
"粗的,往左。"她拈起一撮闻,"细的,是人数。三堆碎得最碎的――是危险。她在告诉咱们路,告诉咱们前头几个人,告诉咱们多险。"
谢怀忱蹲到她边上,盯着那几堆渣,喉头滚了一下。
"臭丫头。"他低声骂,"胆子随她娘。"
骂完,手里那把刀握得更紧。
顺着碎屑往里走。
每隔几丈,地上就有一小撮渣。粗细排着,方向不差。沈婉凝走得快了。那孩子被人捂着嘴拖走,还能腾出手碾珠子留路――
她不敢往下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