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怀忱把沈婉凝往后拽了一步,火舌已经舔到脚边。
沈婉凝盯着那团火,喉咙发紧。
她想起谢星澜碾在地上的碎珠。想起树干上抠出来的字。
那孩子,此刻就在"新娘洞"里,给一个疯了三十年的人当饵。
火越烧越旺。
烟里头,隐约浮起几个银白的字――是那些缠在玩具上的发丝,烧成灰前最后拼出来的。
沈婉凝眯眼辨着。
那几个字,拼了一半,断了。
"无心井……在……"
后头的,没了,火,把它吞了个干净。
火腾起来那一刻,沈婉凝的手已摸到药箱。
冰魄,寒药里最烈的一味,能把烧人的虫火冻住,给阿银续上半天命。她抓出瓷瓶,拧塞子的手指却顿住――阿银在火里冲她摇头。
"别。"小女孩的声音被火苗吞得只剩气音,"压住火……虫就还在……我就还得替它看门……"
沈婉凝懂了。冰魄续的是这具被虫占着的壳。火灭了,魂还得继续被啃。续的不是命,是刑。
跪在地上的阿照疯了一样要往火里扑,被林青禾死死拖住。"放开我!那是我妹妹!"
"她不要你救。"沈婉凝把冰魄塞回箱子,换出安魂的药粉,"她要的是醒着走。"
她屏住气凑到火边,热浪燎卷了眉毛,把药粉一捻一捻往阿银鼻下送。"孩子,闻着。这粉护不住你的身子,护得住你这点神。烧的时候,不疼。"
阿银的脸在火光里松下来,绷了不知多少年的僵硬化开了。她笑了一下,是个寻常八岁孩子该有的样子。
"姐姐,我先走啦。"
火"轰"地合拢。那小小的身影连同满屋银发虫丝,烧成一蓬亮。
阿照"咚"地栽倒在火堆前,额头磕在地上。没声。比嚎啕还难听。
火慢慢矮下去,灰落了一地。就在那片白灰里,"叮"的一声。
沈婉凝循声蹲下,拿银针拨开浮灰――半枚银铃,烧得发黑,铃口豁了道缺。
阿照扑过来抢在手里,烫得指尖起泡也不撒手。"是阿银的铃,她从小戴的。"
沈婉凝盯着豁口。寻常银铃芯里是铁丸,这一只却塞着东西。她用针尖把那卷东西挑出来――一层防潮的鱼皮,展开半张,里头几道弯弯绕绕的线,还有几个烧糊的字。
她辨了半天,认出三个:
"无心井。"
满屋人都静了。
"是地图。"沈婉凝指尖落在那几道线上,"通无心井的路。被虫占着身子那些年,她神识被啃得不剩多少,还偷偷记了路。一遍记不全就记一段,藏在铃芯里。"
"她为什么……"林青禾哽住。
"等人来。等一个能用上这张图的人。"
阿照伏在地上,肩膀抖得不成样子。半晌,她扶着墙站直了。
"我以前总想,大祭司再狠,到底从小看我长大,总还留着点旧情。我等了二十年。"她把半枚银铃攥进掌心,"现在我不等了。银铃卫里还有清醒的,被誓蛊锁着身子,可心没死。我是圣女转世,他们信这个。我以圣女的名义召他们,带你进万蛊窟。"
"你身上有蛊。"
"那就先解我的。"阿照把腕子伸过来,"你不是诱出两只誓蛊了?我来当第三只。"
沈婉凝点头,蹲回火堆边。灰里除了那半枚铃,还散着没烧尽的丝――银白的发缠着半透明的虫丝,拧在一处,没断开。
她捻起一缕对着雾光看,心里"咯噔"一下。"青禾,取我最细那根针。"
她把焦丝搁在掌心,针尖慢慢拨。虫丝里头还连着一根更细的,淡得发青,针都挑不起。一头缠着阿银的发,另一头断在半空。
"这是母蛊的根。"她喃喃,"蛊童为什么救不回?我一直以为是魂被吃干净了。错了。魂还在,是这根丝把母蛊和蛊童的神识连成一处。这根丝不断,醒魂散撑得再久也没用――它隔会儿就把人重新拽回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