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我说!大祭司亲自来抱走的!说这娃娃神识太硬,在新娘洞搅了三回阵,迷不住!他把她带去无心井!"
"接着说。"
"他说你身上有"现实之锚",医圣传的东西护着你的神,蛊梦套不住你!他要把娃娃弄进梦里,逼你自己断了锚进去救她!"
谢怀忱猛地抬头。沈婉凝面色一寸寸冷下去。
她伸手往蛊婆腰间一探,解下个布包,打开。里头一枚针,通体灰白,针身细纹一圈圈,像骨头磨的,针尖泛着幽幽的青。
"这是什么。"谢怀忱凑近。
沈婉凝拿布裹着针尾,对火光转了转,声音压得很低。"梦骨针。师父残页提过一句,专断梦锚。"
"梦锚?"
"人睡在蛊梦里,靠几样东西记着自己是谁。爹娘、姓名、回家的路――这些就是锚。"她指尖悬在针上,"这针刺进去,断的是最深那道。亲情。"
石室里静了一瞬。
"若刺进星澜身上,"沈婉凝喉咙发紧,"她会忘了我们。忘了她有爹,有娘。从此在梦里,谁也不是。"
谢怀忱伸手要抓那针。
"别碰针尖。"沈婉凝侧身避开,把针重新裹好收进袖中,"沾一点就断半截魂。这东西,我拿着。"
阿照走上前,仰头看了老妇半晌,想到阿银,想到那一屋子缠着银发的玩具。
"留她一命,押着。回头审银铃卫,她还有用。"
沈婉凝点头,挑断几根主丝,把蛊婆放下来,丢给暗卫捆了。
出了石室,林青禾在洞口接了消息回来,脸都白了。
"沈大夫……山下来报。十峒首领,全被押去誓坛了。万蛊朝山提前――大祭司没等月圆,今夜就要动。"
谢怀忱抹了把脸上的灰。"那边十万人的誓蛊,这边星澜在无心井。两头。"
沈婉凝蹲下身,把那只绣花鞋摸出来,放在膝头看了一眼。
血字朝上:娘,别进梦。
她把鞋收回去,站起来。"分兵。"
她转向林青禾。"假誓血的方子在你那,带上去誓坛。倒戈那两个峒代表认你,先救能救的首领。引子只够三人份,挑最要紧的。"
林青禾攥紧瓷瓶。"是。"
她看阿照。"你以圣女名义召银铃卫,稳住十峒。顶住一个时辰,后头就活了。"
阿照把那半枚烧黑的银铃攥进掌心。"我顶得住。阿银替母蛊看了十几年门,这回换我去拆他的台。"
沈婉凝最后看向谢怀忱,拍了拍袖中那枚梦骨针。"你跟我。直入无心井,救星澜。"
谢怀忱把刀往背上一插。"早该这么说。"
三路人分头走。
沈婉凝跟着洛桑往洞更深处去,谢怀忱在她侧后半步,刀不离手。脚下越来越斜,像往地底钻。药人的味早没了,换了股阴湿的凉气,贴着脖子往里钻。
走了约莫半里,前头豁然空了一块。
火光照出一口井。井栏黑石砌成,缠满枯藤,井口冒着白气,看不见底。栏上刻着三个南疆字。
无心井。
沈婉凝停住脚。谢怀忱攥紧了刀。
就在这时,井那头的黑里,慢慢走出个人。一身玄色长袍,脸上罩着兽骨面具,只露出一双眼。
那人怀里,抱着个孩子。
孩子闭着眼,黑发垂下来,身上盖着件红衣,小脸白得没一点血色,睡得沉沉的。
是谢星澜。
"星澜――"谢怀忱一步要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