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行字在墙上亮着。
“母蛊不可杀。”
沈婉凝盯了半晌,往里走了一步。
荧光顺着她的脚步往深处铺,一句接一句,全亮了。字迹深浅不一,有的稳,有的抖,到末尾几乎是拖着划下去的。
她一句一句读过去。
“蛊初生于十万大山,吞瘴吐清,护南疆水土三百年。”
“先帝求长生,囚药人,逼蛊续命,蛊始变。”
“吾辈圣女,非神女,乃守井之锁。世世献血,镇其贪。”
读到这儿,她脚下顿住。
阿照在后头扶着墙,声音抖:“守井……之锁……”
“你听见了。”沈婉凝回头。
阿照脸白得没血色。她从小被教着,圣女是南疆的神,是降世护佑十峒的。她娘临死塞给她那只银铃时,也这么说。
可墙上这些字,是历代圣女自己抠进石头里的。
她们说,她们不是神。是被钉在井口的锁。
“一代一代……”阿照喉咙发紧,“都在这儿献血,镇着它。死一个,下一个接上。我娘……我外婆……”
她说不下去了。
谢怀忱抱着星澜跟上来。他不耐烦看这些字,眼里只有怀里那口越来越弱的气。
“别管它什么古蛊新蛊。”他打断,“能不能不分好坏,一刀全毁了完事?”
沈婉凝摇头。“毁不得。”
“为什么?”谢怀忱嗓子压着火,“它勾我闺女的魂,借我闺女的壳,差点把星澜变成那团黑肉。这种东西留着过年?”
“你毁了它。”沈婉凝看他,“十万大山的瘴毒,谁来吞?”
谢怀忱一愣。
“三百年了。”她指墙上那行字,“南疆人能在山脚下种田、养娃、活下来,是这东西替他们吞瘴。它是井口最大的那个滤芯。你一刀剁了――”
“瘴毒漫出来。”阿照接上,声音发飘,“整个南疆,十峒的人连同医署,全得中瘴。死的不是几十几百。”
谢怀忱握刀的手紧了紧。他守过边关,知道一座城断了水源是什么下场。
“那你说怎么办?”他低声,“总不能由着它害人。”
沈婉凝往墙深处又看了一眼。
“它不是天生的邪物。”她说,“先帝的长生局、药人孩子那点怨、大祭司七年的贪,三样叠一块儿,把它逼成了现在这样。它本来吞瘴,后来被人教着吞命。”
她蹲下,手贴上墙根。
“我要做的,不是杀它。是把它身上那点续命的贪剥下来。贪剥了,它就不再勾魂、不再借壳、不再吃人。能变回原来那个吞瘴的古蛊,要么自己睡过去。”
谢怀忱咂这两个字:“剥贪。它的贪,长哪儿了?”
沈婉凝没答。她在等。
就在这时,星澜在他怀里动了动。孩子那只黑瞳没睁,鼻子却先动了。
“娘……”她气音很轻,“这里头有药味。”
沈婉凝凑近:“什么药味?”
“暖的。”星澜皱着小脸闻,“跟你熬的那个差不多。不苦……是甜的,温的……”她又吸一口,往墙最深处那道黑里指,“在那头。墙里头。”
沈婉凝心口一跳。她也闻了。